都道家賊難防。禍起蕭牆,的確讓人防不勝防。

墨陽和常竹赤手握住了鋒利的劍刃,阻止宋湛溪繼續朝裏刺去。

“王爺,別……”常竹紅了眼眶,低聲哀求道,“您留她一命,行不行?”

他們幾個一起長大,情誼深厚自不必說。雖然緋霜這次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但是他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王爺劍下。

鮮血從墨陽和常竹的手心滴落,一滴滴的,匯聚成一片。

宋湛溪眼前一陣恍惚,那個空寂冷清的行宮了的許多畫麵,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反應過來之時,他已經鬆了手,而那柄劍,依然插在緋霜身體裏。

“本王不立時殺你,一是看他們兩個的麵子,二是念你過去得力。”宋湛溪的聲調冷寂而淡漠,根本不看緋霜一眼,“你即刻便從本王跟前消失,以後是死是活,全憑你造化。本王今日與你,主仆情盡,恩斷義絕。”

意料之中的處罰,比起立死來已經算輕了,但是墨陽和常竹還是覺得難受極了。

緋霜嘔出一口鮮血,將她豔麗的紅衣染出一片片深色的印記。

她抬手握住劍柄,一用力,將長劍從自己的身體裏拔了出來。傷口沒了阻礙,鮮血爭先恐後地噴湧出來,好似要將全身的血都流幹。

緋霜一手捂胸,一手以血劍撐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斷斷續續道:“謝王爺,不殺之恩。”

話落,她緩慢轉身,一步一挪地出了廳堂。

常竹想去追,但是又不敢。悄悄看向墨陽,見墨陽朝他點頭,才跟著跑了出去。

宋湛溪沒有阻止。

他負手立於廳中,眉目低垂,長睫擋住了眸中神色,清冷的像是一塊裹了冰的玉石。

他一言不發,墨陽卻能從無聲中感受到他的失望與難過。

周儀是他最喜歡的人,緋霜是和他們一起長大、情誼深厚的人。

然而卻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害了他最喜歡的人。

這對於他來說,無異於一種背叛。

墨陽知道宋湛溪有一顆七竅玲瓏心,他見微知著、可管中窺豹,很多事情但凡有一點點蛛絲馬跡,他便能順藤摸瓜找出真相來。

今日別院之事,他之所以一開始沒有想通,是因為他從來不曾懷疑他們幾個。

他從來不相信他們會背叛他。

墨陽也不相信,但是由不得他不信。

可以調動明王府精衛的,除了王爺本人,便是他們三個。而且別院的那條密道,除了王爺之外,也隻有他們三個知道。

今日之事,的確是緋霜所為。

王爺給了他們天大的權利,盡數交付他的信任,可是得到的,卻是這個結果。

墨陽都覺得慚愧。

良久,宋湛溪忽然嗤地笑了一聲,喃喃自問:“為什麽呢?”

墨陽不明所以:“王爺?”

宋湛溪眼珠子動了動,緩慢聚焦到他臉上,片刻,詭異地勾了勾唇角:“自我回京後,各種各樣為我好的話,我已經聽了太多。我一直以為,你們與我一同長大,是明白我的。”

他從小在行宮裏無人問津地長大,回京後,卻被以各種為他的好的條條框框束縛了起來。

好似全天下的人都開始“為他好”了。

他覺得厭煩疲憊,覺得可笑虛偽。他以為他的明王府是一片淨土,而現在,這最後一片淨土都不見了。

他知道自己根基不穩,所以他不急,很多事情他在徐徐圖之,可是為什麽總有人耐不住,總有人要逼他、甚至替他做決定呢?

想不明白,很累。

很想周儀。

她從不會逼他,她知道他骨子裏壓著的火,她會點燃那團火。

院中傳來一陣響動,有一小侍衛過來,說東城街的死屍裏還有活口,問了些今日的情形,特來稟告。

墨陽即刻催促:“快說。”

小侍衛拱手道:“王爺,緋霜姑娘曾去了一趟連江府邸看您,回別院後便召集人手,說王爺下了密令要圍殺恒親王。於是各位精衛和緋霜姑娘一起,埋伏在東城街。

後來恒親王出現,七夫人從密道出來,恒親王挾持了七夫人,緋霜姑娘還是毫不猶豫地下令放箭。恒親王受傷慘重,被一劍貫腹,或許會有性命之憂。”

“周儀呢?”宋湛溪隻問自己關心的。

“聽說也受了傷,但是具體傷在哪裏沒看清。聽說七夫人是想趁亂跑,被恒親王發現,後又被羽林軍弄傷了。不過我們的人也正是趁著七夫人和恒親王爭執的時候才有機會刺傷了恒親王,隻可惜沒能一擊必殺。恒親王一行人撤退的時候帶走了七夫人,我們想追,緋霜姑娘卻說窮寇莫追,我們這邊同樣損失慘重,便沒有繼續去追了。”

小侍衛離開後,墨陽看著麵色沉獰的宋湛溪,問:“那王爺,您接下來的安排是什麽?”

宋湛溪抬眼,看了一眼外邊的月色,問:“還沒找到恒親王的落腳點是嗎?”

墨陽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

宋湛溪眯眼想了想,而後忽然道:“本王知道他在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