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湛溪平靜地看著她:“仔細想想你的第一次,你就應該知道,我為什麽會記得這麽清楚。”

周儀:“……”

她知道。

她第一次來月信的時候是七月十五中元節,她那天想吃烤魚,就讓宋湛溪去河裏抓,她坐在岸邊的大石頭上等著。

起身的時候,石頭上一片血,她嚇壞了,找了全身都沒找到傷口,後來發現是從自己的身體裏邊流出來的。

她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嚎啕大哭,還對宋湛溪說了一大堆的遺言。

宋湛溪也嚇壞了,抱著她去了醫院,見了大夫才知道,這是正常的,大夫說她以後就是大姑娘了。

也不怪他們不知道。周儀的娘那時候早就和她爹和離走沒影了,沒人和她說過這個。宋湛溪更沒往這方麵想,一時間鬧了個大烏龍。

周儀看著宋湛溪被自己染了一片血的裙子,萬分不好意思,還賠了他件新衣服。

然後宋湛溪就默默記住了這個日子,小姑娘每月中旬的時候,要看著她,不能讓她太皮。

同時回想起了往事,兩人心中同樣的五味雜陳,一時間靜默無言。

直到外邊傳來常竹的聲音:“王爺,大夫來了。”

來的果然是位女大夫,看起來三四十歲,很是和善。

大夫詢問周儀病症,周儀看著一副準備“洗耳恭聽”模樣的宋湛溪,吞了吞口水:“喂,你不出去嗎?”

“我出去做什麽?”宋湛溪理所當然地反問。

聽醫囑,以後好遵從,他為什麽要出去?

周儀:“……”

你不出去她怎麽讓大夫看傷口啊!

宋湛溪沒管周儀的別扭,兀自將她來月信肚子疼的情況告訴了大夫,大夫聽得直樂:“姑娘,這沒什麽好害臊的,你相公這是關心你。正好讓她聽著,以後多心疼心疼你。”

宋湛溪深以為然。

周儀半張臉埋在被子裏,漲得通紅。

一邊是撕裂的屁股,一邊是即將破碎的臉麵,她一時間不知道先顧哪頭。

見宋湛溪依然巋然不動,周儀隻得輕輕拽了拽女大夫,在她耳邊說出了實情。

女大夫瞪大眼,驚呼出聲:“啊,姑娘,你屁股裂了?”

周儀和宋湛溪齊齊一愣,然後倆人的臉同時爆紅。

宋湛溪總算知道她剛才為什麽支支吾吾別別扭扭了,原來不是月信,而是……

周儀則用眼刀將女大夫刮了個遍。她都悄悄地說了,怎麽這人還給她喊出來了呢?

女大夫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訕笑一聲道:“不好意思啊姑娘,我的確有些驚訝,畢竟一般人……其實很少傷到那個地方。來,先給我看看,裂成幾瓣了。”

周儀窩在被子裏,拽著被角捂住臉,隻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回過神來的宋湛溪。

他的唇角可疑地抽了抽,周儀頓時喊道:“你敢笑一個!”

宋湛溪舔了下唇角,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往“無可奈何”的那個方向靠攏:“我沒想笑。”

周儀的臉皮千變萬化,有時厚得堪比城牆拐角,有時又薄的像紙,現在這個情形,明顯是後者。

宋湛溪知道她已經夠窘迫了,也不欲讓她再難堪,於是對大夫道:“勞煩您給她看看,我先出去了。”

女大夫則是一臉無所謂:“出去做什麽呀?小夫妻之間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受傷了就要上藥,這以後她的藥誰給她上啊?”

周儀立刻道:“我自己來!”

女大夫笑道:“這個地方你自己夠得著麽?”

“我有丫鬟。”

“這倒也行,隨你。”女大夫打趣道,“不過丫鬟上藥和這麽好看的相公給上藥的感覺可不一樣。他給你上藥,你說不定都覺不出疼來。”

周儀憋紅了臉:“沒事,我不怕疼。”

女大夫看著她這羞憤的樣子直樂。

宋湛溪出去後,周儀還放下了床帳,弄得嚴嚴實實的。

女大夫一邊解開她的衣服一邊笑著打趣:“小夫妻一場,又不是沒看過,這麽躲著啊?”

周儀依然無語。

她和宋湛溪的情況比較特殊,親密關係隻有一次,而且那一次,還真沒來得及看過這個部位。

所以她才覺得不好意思。

女大夫將她的裙子褪下來後,“呦”了一聲:“小姑娘,你這是怎麽弄的啊?這是……中了一箭?”

周儀“嗯”了一聲。

“那你這仇人可有意思了,哪有人射箭往這個地方射的?”

周儀咬了咬牙:“這隻是意外。”

今天在東城街,雙方人員打起來後,她想趁亂離開,被恒親王發現了。她想故技重施再次脅迫恒親王當籌碼,卻不料沒有得手。混亂的時候有一支箭朝著恒親王射了過來,恒親王下意識地拽過她,將她當做人肉靶子來給自己擋箭。

那支箭被恒親王的暗衛卸去了部分力道,刺入她身體裏的時候已經沒了那麽大的攻擊力,否則她估計就被射穿了。

彼時她被恒親王拽得倒在了他身上,那支箭就刺入了那個部位。

她當時氣得一把把箭拔了出來就朝著恒親王紮,隻是被他的暗衛們攔住了。緋霜帶來的人已經從遠攻變為了近戰,趁著她和恒親王糾纏的時候,砍了恒親王一刀。

那一刀她看得清楚,那是實打實的一刀,足夠恒親王受得了。

可是現在,這也夠她受得了。

女大夫嘖嘖嘴,以一種不知道是什麽的複雜語氣感歎道:“這麽大的一個傷口怕是得留點疤,你這還挺好看的,可惜了。”

周儀悶悶道:“多謝誇獎。”

雖然聽起來不是那麽回事,可是人家的確誇了她的屁股。

“今兒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光給美女看診了。來看你之前,剛去看過一個姑娘,胸口中了一劍。那劍口深的,看得我都心驚。”女大夫道,“誒,不知道你認不認識那姑娘,一身紅衣服,就是剛才帶我過來的那個小夥子叫我去給那姑娘看傷的,你倆是不是被一夥人傷的啊?”

周儀眨了眨眼,帶她過來的小夥子是常竹,他認識的一身紅衣服的姑娘,那就隻能是緋霜了。

緋霜也受傷了?不對啊,她記得今天戰鬥結束的時候,緋霜可是全身而退的,一點傷都沒有。

那她的傷隻能是後來受的了。

能傷到她的人,那就隻有……

想到這裏,周儀朝著屋外的方向張望了一眼。

所以是宋湛溪對她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