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夫的話打斷了周儀的思緒: “我先給你開點藥,每天記著勤換一換,再開個疏散的方子喝一喝,沒幾天也就好了。幸好你這是傷在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比別的地方肉多,好得快。”
周儀趴在枕頭上,“嗯”了一聲:“知道了,辛苦您。”
“客氣什麽,你家給的銀子多。”女大夫倒是個十分實誠的人,“不是我說,你家相公是真大方。比我去老太爺的府邸們給那些姑娘們看診給的都多呢。”
一聽這話,周儀眼珠子轉了轉:“哦?你還去老太爺府邸裏給人看診過?”
“可不嘛,我的醫術在這山北縣的女大夫裏算不錯的。”女大夫一點都不謙虛,“那些貴人府上的女眷們哪個生了病,不好意思請男大夫的,基本都會來請我。”
“哦?那老太爺的府邸裏是不是女人很多?她們叫你看病,都叫你看什麽病呀?”
女大夫這次沒有直接回答周儀的問題餓,而是似笑非笑地道:“小姑娘,我們開醫館的說白了也就是做生意,做生意那講究的就是誠信。病人的私事那不是我們能隨便泄露的,否則便是沒了醫德。”
“沒誠信是醫德,那幫喪盡天良的人掩蓋事實,算不算失了醫德?”
女大夫這次沒有直接回話,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周儀。
半晌,她才又道:“小姑娘,你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姑娘,不知道養家糊口的難。有些人,別說我一個小小的大夫,就是我們山北縣的縣太爺,那也是得罪不了的。那就是我們山北縣的一片天,你見過得罪了老天爺還有活頭的人?”
周儀揚唇一笑,自信而又狂妄地道:“那要是有朝一日,這片天塌了一個窟窿呢?”
女大夫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去。
“要是這片天已經有了裂痕,你會幫忙將它撕裂嗎?”周儀追問。
女大夫的神情完全沉寂了下來。
這一刻,在她腦海中浮現出很多張麵孔。她們形貌不同,環肥燕瘦,卻一樣的美麗漂亮。
隻是那種漂亮,深陷於泥淖之中,被悲傷苦痛所掩埋。
她們有的被打到重傷奄奄一息,有的身上盡是燙傷鞭傷以至於化膿潰爛,有的隱私的部位還被繡了帶有屈辱性的紋繡。
在那座華麗堂皇的宅子裏,她們不是人,隻是供人玩樂的物件。沒有尊嚴、沒有人格的物件。
有些物件的壽命短,很快就被處理掉,而又有新的物件進去。
在進去前,她們都是鮮活的生命,本會有大好的未來。
她想,她是願意的。
要是有朝一日,這片天撕開一道口子,她願意親手將那道口子扯得更大,讓裏邊的腐敗黑暗盡數流出,讓陽光照耀進去。
醫者仁心,她學了醫就是為了救人。
有的時候救人不需要藥,需要善心和勇氣。
“姑娘既然說了,那我就等著那一日。”女大夫道,“如若真有那一日,我定會站出來,說出我所見所聞的一切。”
女大夫離開後,宋湛溪進來。
他手裏端著一碗藥,是剛才女大夫留下的方子,用來疏散的。
他拍了拍正在發呆的周儀的腦袋,將藥遞給她:“喝了。”
聞著這股子熏人的味道,周儀就十分嫌棄地蹙起眉頭。
但是她又知道好好喝藥病才能好得快,她可並不想一直帶著這尷尬的傷。
捏著鼻子將一碗藥灌下去,宋湛溪給她端來一杯水,讓她漱一漱嘴裏的苦味。
“包紮好了?”宋湛溪問。
周儀點頭。
“給我看看。”宋湛溪理所當然地道,“我看看你傷成了什麽樣子。”
周儀沒忍住,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使不得使不得。”她連連擺手,“那個地方可不興看啊。”
“不然誰給你換藥?”宋湛溪盯著她,“你現在可沒丫鬟。”
“你給我去找一個。”
“不行,外來的丫鬟我不放心。現在局勢這麽複雜,我不相信其他人。”
“別院不是來了個小姑娘嗎?是我從連江府裏弄出來的,你讓她……”
“我不知道。”宋湛溪直接打斷,“受傷是很嚴重的事情,我得親力親為才放心。”
周儀無語:“宋湛溪,要是別處的傷也就罷了,我之前背上有傷,你不是還給我上藥嗎?但是這裏是在……”
宋湛溪到底有沒有把她當姑娘家啊!
“所以呢?”他問。
“所以個屁。”周儀瞪著他,“男女授受不親。”
“夫妻也授受不親嗎?”
周儀一噎:“誰和你夫妻了,你的明王妃是鄭琉玥,人家就在你的明王府裏等著你呢。”
宋湛溪勾唇一笑:“大婚都沒禮成,她算什麽明王妃?不過話說回來,我的大婚是你毀了的,你高低不得賠我一個?”
“賠?我賠什麽?”
宋湛溪認真想了想:“賠個大婚典禮?賠個洞房花燭?”
周儀無語:“宋湛溪,我還是個傷員。”
“哦,那看來洞房花燭是沒戲了。”宋湛溪遺憾地道,“既然是傷員,那便看傷吧。”
他拍了拍她後腰處的錦被:“掀開,讓本王看看你的傷。”
周儀:“?”
說了半天,怎麽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