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三刻,寒風呼嘯,冷得讓人四肢發顫。

連江府邸外,一位黑衣人悄悄走到墨陽身邊,稟告道:“墨陽公子,有一行人從向春樓朝著這個方向來了。”

墨陽頷首道:“依照王爺方才的吩咐,咱們不要出手,且看著他們要去哪裏。”

一群人在墨陽的帶領下,繼續潛伏在原處。沒多久,一行人馬急匆匆地到了連江府邸門口,然後停了下來。

從墨陽這個角度,隻能看見馬車裏邊的是一些姑娘們,看不出什麽特殊。

旁邊的手下有些焦急:“墨陽公子,王爺一開始不是說今天晚上可能有向春樓的姑娘會來,所以讓咱們盯著嗎?這人現在都來了,我們怎麽還不出手呢?”

墨陽道:“你忘記王爺方才的新傳話了?第一批出現的人讓我們不要出手。”

手下愈發的不解了:“那王爺到底是想什麽意思啊?讓咱們盯著人,又不讓咱們出手,難道向春樓還會有第二批人過來?不能吧”

“應當是吧。”墨陽一眨不眨地盯著馬車的方向,低聲道,“我們隻要無條件服從王爺的命令就可以了,王爺總是有他的理由,我們不需要太清楚。”

見墨陽沒有多做解釋的打算,說話的手下隻得點頭道:“是,屬下多嘴了。”

不遠處的隊伍裏,玫娘正坐在一個馬車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馬車外邊有一個男人對玫娘低聲道:“玫娘,老太爺這府邸應當沒有特殊情況,現在都沒人出來抓咱們。”

玫娘點了點頭:“沒有便好,咱們繼續朝著城門口的方向去吧。”

約莫一刻鍾後,馬車便到了城門口附近。

天色漆黑,遠遠望去隻能瞧見黑壓壓的城牆城門,籠罩在淡淡的霧氣中,顯得威壓沉沉。

剛一靠近城門口,便見兩邊的巷子裏湧出不少銀甲侍衛,正是羽林軍。

羽林軍最前方站著一黑衣勁裝的男人,懷抱長劍,馬尾高束,英姿勃勃。

此人正是常竹。

常竹將劍一橫,冷聲道:“何人前來?”

最前方的馬車簾子撩了起來,玫娘探出半個身子,回答道:“官爺,咱們是向春樓的。因著明天要去清水鎮給人祝壽,所以現在要趕路出城。”

常竹冷哼一聲:“我們奉命等在這裏,說今晚會有大批人馬出城,看來就是你們了!”

玫娘頓時驚叫道:“大人,這是為何?咱們向春樓都是好好做生意的,不曾得罪過官家啊!您要是給我們攔住了,我們這單生意就做不了了!咱們都已經答應好人家了,這不能爽約啊,不然以後我們向春樓的生意還怎麽做?”

常竹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行了行了,什麽做生意,你們自己做的什麽勾當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他上前一步,挑開了一個馬車的簾子,看見裏邊坐著一位瞪大眼睛驚慌失措的姑娘。

他又挨個查了幾輛馬車,裏邊坐著的姑娘都沒什麽異樣,的確都是一些風塵姑娘。

玫娘也下了馬車,跟在常竹後邊,急切道:“大人,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我們向春樓的姑娘從沒做過違背大氣律例的事情,您是不是找錯人了?”

“錯沒錯,等查過之後自有定奪!”常竹說著,朝後一招手,對著身後的羽林軍道,“都給我帶走!”

馬車裏的姑娘們紛紛尖叫起來。

玫娘再次求情,可是常竹根本不聽。他隻聽從王爺的吩咐,王爺說讓他扣人,那他就扣人。

“大人,大人!”玫娘見求情無用,隻得改了話頭,“那您放我離開可以嗎?我們向春樓那麽大,沒有奴家實在是不行啊!況且奴家本來就打算隻是送這些姑娘們出城一趟就回去的,您既然要羈押她們,可否放奴家先回去?這山北縣這兩天本來就亂,奴家要是不回去鎮著,向春樓怕是要大亂了!您放心,若是有什麽需要奴家配合的地方,隻管去向春樓裏傳,奴家隨時恭候。”

玫娘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鬧得常竹一陣頭疼。

“行了行了,你要走就趕緊走,反正這群人我們要留下!”常竹蹙眉道,“明日審查後,要是她們沒問題,我們自然會放她們離開,你也別太著急。”

玫娘這才忙不迭地離開了。

回到向春樓後,玫娘立刻找到朱維,連聲道:“大人,您真的是神了,還真讓您猜到了,老太爺的府邸外邊沒有布置,反而城門口那邊有,我們剛才出城的那群人已經在城門口被攔下了。幸好幸好,我們送出去的不是暗樓裏的那群姑娘,否則真是大事不好了。您真的是料事如神,神通廣大啊大人!”

朱維對於玫娘的恭維十分受用,頗有些洋洋得意地道:“那自然,他明王不是好相與的,對付他,就要生出十二萬分的心思來。”

管他明王有幾個七竅玲瓏心,不全都讓他考慮到了?

這件事辦得漂亮,回去之後恒親王必然嘉獎他、重視他,隻要得到恒親王的重視,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朱維越想越得意。

然後他對玫娘道:“現在可以了,時機已經到了,將你暗樓裏的那些姑娘們送出去吧,就暫時藏在連江的府邸裏。等這陣子風頭過去了,再處理了她們,不管是殺了也好,送走也罷,永遠都不要讓他們出現在山北縣了。”

玫娘連連點頭:“是,是,我立刻就去安排。”

寅時已經過半,慘淡的月光透過枝椏灑下,在地上投出影影綽綽的影子,枝椏伸張像是鬼魅的爪牙。

向春樓的後門打開,一行人從裏邊急忙出來。

夜色中,可以看見隱約的影子。有的被攙扶著,有的被背著,有的被抬著,有的拄著拐,不像是青樓裏出去的姑娘,倒像是一群逃荒的老弱病殘。

她們被人嗬斥著,甚至被抽打著,趕上了馬車,迅速離開。

馬車的粼粼聲在夜色中分外明顯,咕嚕嚕,駛離了這個晦暗不明的秦樓楚館。

夜風更深,吹起馬車車簾,隱約露出裏邊一張張毫無生機的麵孔。

連江豪華巍峨的府邸卻沒有半分燭火,顯得有些鬼氣森森。

這個府邸很大,遠遠超過一個普通人府邸的規製。但是連江仗著連妃,在這山北縣稱大王,沒人敢說這府邸什麽。

玫娘派人將馬車趕到了最深處的院落裏,招呼著車上的人下來。

“把她們都關在房間裏,綁上,堵上嘴,半分聲響不準發出來!”玫娘冷聲吩咐著隨從們,“這是天大的事情,千萬不能被人發現!”

話音剛落,隻見灰暗的府邸內突然燃起了熊熊火把,將這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在這光芒四散的明亮中,一女子走入房間。

她一雙狐狸眼明媚生波,燃燒著簇簇火光,眼神犀利如劍,宛如可以刺透任何晦暗陰霾,看向最肮髒的地方。

“總算來了。”周儀淡淡開口,“折騰了這麽久,真是辛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