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一臉無語地看著宋湛溪。
片刻,她心中一轉,便明白了。
“顧子述平安了,是不是?”她篤定地問。
墨陽立刻點頭:“是,右相大人已經在昨日回府了。”
果然,陳敬賢不是暴斃了,而是恒親王和顧子述的協議達成了。
顧子述落在了恒親王手裏,陳敬賢被關在督察院。而現在,顧子述被恒親王放了,那陳敬賢自然也就安全了。
那麽的暴斃的,自然就不是陳敬賢,而是一個頂了陳敬賢名號的替死鬼。
周儀搖了搖頭,果然,想弄死陳敬賢沒那麽容易。
這次,本來已經是一局死棋了,陳敬賢很難翻身。可是沒想到,恒親王願意用顧子述換他。
可見恒親王這半年來受到的打擊太多,損失了太多的心腹良從,已經不能再少人了。
陳敬賢以後在大齊朝堂是肯定不能混了,那麽他會何去何從?反正他不可能碌碌無為地做一個默默無聞的人,周儀一直覺得陳敬賢沒有那麽簡單,他有野心。
宋湛溪回答墨陽剛才那個問題:“此事是右相和恒親王商議的,個中糾葛雖然本王現在還不清楚,但也不可被皇上知道。”
墨陽看了周儀一眼,才繼續問道:“那陳狀元呢?我們是否要……”
墨陽做了個“殺”的手勢。
“派人盯著,能下手便下,不能便算了。”宋湛溪直接說。
周儀輕輕歎了口氣,宋湛溪也知道以後下手怕是難了。
陳敬賢不蠢,恒親王也不蠢,這次沒有將陳敬賢弄死,他們必然提起十二萬分的警惕,不光是陳敬賢,以後想要對付恒親王一派的人,怕是都不容易。
周儀覺得陳敬賢接下來這段時間應該會離開上安城,去外邊避避風頭。但是他不會一直在外邊當個縮頭烏龜,周儀總有種預感,陳敬賢還會回來的。
墨陽和常竹退下後,宋湛溪抬步上樓。
周儀跟在他後邊。
兩位親王來到,驛館內當然再無其它人,隻住了他們一行人馬。
瑜親王和宋湛溪的房間在三樓,周儀的在二樓。路過二樓的時候她腳步未停,而是跟著宋湛溪繼續往上。
宋湛溪在三樓樓梯口停下,回過頭,靜靜地看著周儀。
周儀輕咳一聲,正色道:“宋湛溪,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我不覺得。”宋湛溪道,“你還想本王聽你那些說出去都沒一個人會信的鬼話?”
周儀無語:“宋湛溪,我從未欺騙過你。”
宋湛溪嗤笑:“是嗎?那你告訴本王,陳敬賢現在在你心中處於什麽位置?”
“讓我深惡痛絕的位置。”
“你會心心念念一個讓你深惡痛絕的人?還一直等著他,想著他?”宋湛溪被周儀的回答給逗笑了,“本王真想將你喊陳敬賢的名字時那副樣子弄下來,讓你自己好好看看,你提起他的時候是什麽德行。”
那是迷惘中的清明,絕望中的希望,是一種全心全意的寄托,全然信任的依賴。
那是會對一個深惡痛絕的人露出的表情?真是不怕閃了舌頭。
“宋湛溪,我那個時候是不是不對勁?”周儀上前一步,走近他,“我記不清那個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會將你認成陳敬賢。但是我那個時候的確不正常,我可能是有點病……”
“按照你說的,你忘記了那個時候發生過什麽,但是你在無意識的時候,想起的還是他,證明你心底對他有信任依賴,對他並不是全無感情。”宋湛溪睨著周儀,“所以在你心底,他遠遠由於我。”
這是讓他生氣的地方。
她說她已經回頭,對他深愛不移,然而她還是將陳敬賢排在了他前邊。
所以呢?她過去說過的那些,都是假的。她隻是在糊弄他、敷衍他。
宋湛溪垂眸睨著周儀,語調輕緩:“本王不想再管你對陳敬賢到底是什麽感情,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心中到底有多少算盤,本王也懶得深究,隻是你別想著戲耍本王。若是你敢算計本王,本王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現在的周儀太複雜、太讓人看不懂。他累了,他不想去探究了。
她愛算計誰算計誰,隻要別算計他。
她愛喜歡誰喜歡誰,愛同時看上幾個人就同時看上幾個人,他管不了那麽多。
這段時間她都和他在一起,他卻還是無法在她心中優於陳敬賢。
他還能做什麽呢?
他不想再被她左右情緒了。不如一開始就一點都不相信她,那麽現在也不至於因為她對陳敬賢如此而氣憤失望至此。
言盡於此,宋湛溪轉身進房。
身後的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周儀回頭,和宋湛溪同時望去。
一妙齡女子拾級而上,在看清他們的時候,緩緩停下腳步。
她穿著一件桃紅色的冬裝,外邊罩著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大氅處的絨毛在她頰邊絨絨,斂去了她眉宇間的英氣,給她增添了不少柔和之氣。
竟然是鄭琉玥。
鄭琉玥看著他們,莞爾一笑道:“暻明,周儀,我聽說你們這兩日要回京,所以迎了出來,特意來接你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