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湛溪淺淡的目光越過周儀的肩頭,看向了樓梯口的鄭琉玥:“進來吧。”

鄭琉玥繞過周儀,進入了宋湛溪的房間,轉身掩上房門。

這個房間是驛館裏最大的房間,不過對於鄭琉玥來說,還是很小,起碼比起明王府的房間,小多了。

廳中擺著張圓桌,上首是兩把太師椅,宋湛溪坐在其中一張太師椅裏,正在涮杯,準備斟茶。

鄭琉玥拎起茶壺走了過去,正欲給他倒,卻被他抬手製止。

於是鄭琉玥將茶杯放在了他手邊,轉而坐在了桌邊的圓凳上。

“特意前來,是有什麽事?”宋湛溪問。

鄭琉玥摘下大氅掛在一邊,十分俏皮地眨了眨眼:“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我剛才不是都說了,是來接你們回家的。”

“那不是你家。”

“我現在都是你媳婦了,那還不是我家?”鄭琉玥眉梢一揚,清亮亮地問,“怎麽,難不成你還想將我趕出明王府?”

“我回京之後自會與太後說明,你我婚約作廢。”宋湛溪毫不猶豫,“這場大婚本來就是一場笑話,我們沒有行禮拜堂,不算禮成,不會影響你以後的婚嫁。”

“你說不影響就不影響?這可是聖旨賜婚。”鄭琉玥輕哼一聲,“要是你拿聖旨賜婚也有法子的話,也不必去宮中迎親了。我已經被聖旨賜婚給你了,以後誰還敢娶我?”

宋湛溪微微蹙起眉頭,有些不耐地道:“你是襄國公府的小姐,想娶你的人多的是。”

鄭琉玥懶得再和他討論這個問題,轉而道:“我給帶來個消息,你聽不聽?”

宋湛溪掃她一眼:“隨便你說不說。”

“是關於周儀的。”

宋湛溪眼波一凝:“說。”

“太後認為周儀是破壞我們大婚的罪魁禍首,所以她準備你們明日一回京,就將周儀傳入宮中處罰。”

宋湛溪的神情冷了下來。

“我特意出來一趟是想告訴你最好還是先讓周儀不要回去。”鄭琉玥說,“你先回去,然後將山北的事處理完,也算是大功一件,到時候你處理逃婚之事也有底氣。然後我再在太後跟前替周儀說說話,此事說不定就過去了。”

“不必。”宋湛溪想也不想地就直接拒絕了鄭琉玥的提議。

不可能不讓周儀回去。

現在盯著她的人那麽多,和恒親王和陳敬賢比起來,太後的忌憚真的不算什麽。

比起外邊的危險重重,明王府才安全得多。

鄭琉玥坐到宋湛溪旁邊的椅子上,認真看著他:“你想想,回城後,太後傳周儀進宮,尋個由頭處罰她可太簡單了,你能保證你時時刻刻都在她身邊守著她?上次被她跑了,太後氣怒不已,不可能再被她跑第二次了。饒是她再聰明,在太後的絕對權利前邊,又有什麽用呢?”

見宋湛溪沒說話,鄭琉玥接著道:“所以我認為,最好還是先讓太後消氣,而讓太後消氣的最好方式就是你我的婚事。我可以按照之間和你說好的,和你扮做濃情蜜意的假夫妻,太後見到我們感情好,自然也會高興,很快就不會再介意周儀破壞你我大婚之事。”

宋湛溪垂下眼睫,斂去了他桃花眼中的深沉情緒。

房間內燈火幽微搖曳,打在鄭琉玥眼中,襯得她的眼眸亮得出奇。

片刻,宋湛溪才道:“感謝你特意來告知本王一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鄭琉玥笑了笑:“怎麽聽起來我和你一個手下似的?”

沉默片刻,鄭琉玥又道:“暻明,我聽說,你前些日子動劍了?”

宋湛溪身形微微僵硬。

“你現在還好嗎?我聽說你動劍了,擔心得不得了。當初神醫特別叮囑……”

“已經沒事了。”宋湛溪淡淡打斷了鄭琉玥的話,絲毫沒有和她多說的打算,“本王累了,你下去吧。”

看他一臉冰寒,眉宇間淡淡的倦容,鄭琉玥知道再說下去他會煩了,於是點頭道:“好,你好好休息。”

鄭琉玥走後,宋湛溪在桌前靜坐片刻,然後叫過了墨陽,吩咐道:“你現在派人回京,給平康長公主帶句話。”

鄭琉玥下樓後,去了後院,後院裏人不多,隻有幾個羽林軍看管著連江和玫娘,那幾人見到她後立刻起身行禮。

玫娘一見她衣著華貴氣質不俗,便知定是哪位貴人,立刻道:“姑娘,姑娘您認識明王府的四夫人嗎?”

鄭琉玥點了點頭:“芍華是你什麽人?”

“是我妹妹。”玫娘忙不迭地道,“你能不能幫忙給她傳個話,說她姐姐玫娘蒙冤落難,讓她想辦法救救我!”

鄭琉玥沒答應玫娘,而是問一邊的羽林軍:“她犯了什麽罪?”

“強搶民女,逼良為娼,私賄官員。”

“啊,這樣啊。”鄭琉玥慢悠悠地道,“那我可不能幫你傳話了。”

玫娘頓時大驚,急得聲音都變了:“姑娘,不是這樣,這中間有誤會,我是老實本分的生意人!”

鄭琉玥卻隨意聳聳肩:“他剛才說的這幾條罪名,你若是沾染上其中一條,那你確實也該死啊,還有什麽可救的?”

說罷,她回頭,看向暗處,揚聲笑問:“周姑娘,我說得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