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這一席話,比一開始那句堵得太後更難受。
太後死死盯著周儀,盯著這個幾乎是她有生之年見過的膽子最大的女子。
周儀眉目輕斂,不動聲色地垂眼看著地麵,懶得和太後對視。
因為她知道,太後會答應的。
人年紀一大,便總是心軟,尤其是對自己的子孫後代。
太後還沒表態,平康長公主便擁著毯子朝著太後跪下,哀聲道:“母後,兒臣求您了,不要再為難周儀,不要斷了溫寒唯一複明的希望!兒臣不敢因為自己求您,但是溫寒兒臣不能不管,母後,兒臣求您了!”
上次太後壽宴,平康長公主也求了太後,隻是那個時候她去晚了,周儀已經不在宮中了。
她想幫周儀而不能,心灰意冷,也無法再做無謂的掙紮,隻得順著太後的意思,去騙宋湛溪。
但是現在周儀回來了,而且是帶著她外公橋隱神醫一起回來的,現在就在他們侯府上,長公主從未覺得兒子複明的希望距離自己這麽近過!
她賭不起了,真的賭不起。
若是平時沒有希望便罷了,但是現在希望就在眼前,觸手可及的地方,她怎麽能讓希望再次破滅呢?
長公主說著,便淚流滿麵,朝著太後不停磕頭,替周儀求情。
太後聽著女兒聲聲泣血的苦苦哀求,又看著坦然而又自信地站在一邊的周儀,說不出是什麽心情。
是生氣,還是惱怒?亦或是苦澀、無奈?可能都有,交織在一起,十分複雜。
氣這個周儀沒有身為子民的覺悟,不懂為大齊皇室盡力效忠是她的榮幸,竟然和她討價還價。
又無奈自己身為一國太後,可呼風喚雨,卻治不好女兒和外孫,竟然任人拿捏。
但是周儀拿捏得太好了,完全拿捏住了她身為一位母親的心理。
對了,從上次想收拾她,她讓沈綰給平康帶話開始,她就已經將她這個老太太完全拿捏住了。
也沒辦法,誰讓人家腦子靈,而且又有個實在有本事的外公呢?
太後長長地歎了口氣。
她一隻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招了招,周儀頓時感覺到正廳外邊撤了人,暗沉威壓之息散去了不少。
“說你的條件。”太後看著周儀。
“臣女可以讓長公主痊愈,並且讓外公幫忙看沈世子的眼睛,這是兩件事,臣女隻提兩個條件。”周儀笑著說,“臣女很公平。”
太後閉了閉眼,覺得周儀得寸進尺,卻又被她這冠冕堂皇的“公平”弄得十足無奈:“說!”
“第一,明王逃婚之事就此作罷,太後不能再拿此事為難臣女,以後也不行。”
這個條件在太後的意料之中,不過她也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道:“說你的第二個條件。”
周儀翹了翹唇角,看了一眼一邊坐著的宋湛溪,又道:“太後不是認為明王殿下和鄭小姐的大禮未成,名不正言不順嗎?臣女倒是有個法子,讓此事名正言順。”
太後皺了皺眉頭,看著她這滿眼慧黠的樣子,心下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深覺她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但她還是問:“什麽法子?”
"大婚典禮是明王殿下為娶王妃而辦,那如果沒有娶到王妃,這大禮未成,不也就正常了?"周儀直視著太後,一字一頓,“所以臣女的第二個條件,便是解除明王殿下和鄭小姐的姻親關係,讓鄭小姐離開明王府!”
“混賬!”太後直接拍案而起,指著周儀便怒斥道,“周氏,哀家給你麵子與你誠心商議,你卻如此咄咄逼人不識好歹,哀家也沒必要在這兒聽你這一派胡言了!哀家現在就以破壞皇室宗禮為由捉拿你入宗人府治罪,看你還怎麽在這裏大放厥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