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想得沒錯,橋隱神醫的確已經醒酒了。
而且他剛才已經給沈陵進行了初步的診治。
從在場這些人的表情周儀就能看出來,這個診治結果不是很好。
橋隱神醫依然在喝酒,平康長公主坐在一邊抹眼淚,沈綰眼睛紅紅地勸慰著母親,而沈陵這個當事人,卻是最淡然的。
周儀碰了碰橋隱神醫的胳膊,低聲問道:“外公,怎麽樣了?”
“能治,就是不保證結果。”橋隱神醫大聲回答。
“沈世子能複明的可能性有幾分?”
橋隱神醫伸出了三根手指頭。
周儀長歎一口氣。
原來隻有三成希望,怪不得長公主哭得這麽傷心。
她將沈陵複明的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她外公身上,是抱著十分希望的。結果現在告訴她隻有三分,也難怪她崩潰難受。
沈陵則是溫聲道:“母親,三分已經夠好了,之前請來的那些大夫們不都說沒有希望麽?”
長公主揩淚,雙目通紅地看著自己兒子,心疼無比地道:“可是神醫剛才不還說了,你這治眼睛還遭罪啊。”
“治病哪有不遭罪的。”沈陵聲音溫潤,沒有絲毫畏懼之意,“無妨的,我不怕。”
然後他轉向橋隱神醫的方向,一拱手道:“接下來就勞煩神醫了。”
“嗯,好說。”橋隱神醫點了點頭,大大咧咧地說,“那我們什麽時候開始?”
沈陵揚唇:“現在如何?”
橋隱神醫捋了捋編成小辮的胡子,點頭道:“行,那就現在。”
他朝著其它人擺了擺手:“你們都出去,老頭子給他試試。”
有仆人過來抬起了平康長公主的椅子,將她抬了出去。周儀這才發現,原來她已經難受到連站起來都很難了。
平康長公主是腿疾,是十幾年前跟著江遠侯上戰場的時候受的傷,沈陵的眼睛也是在那個時候失明的。
那時候大齊在和南夏打仗,大齊軍隊在南方的一片沼氣林裏困了許久。不知道南夏士兵還在那片林子裏放了什麽毒氣,反正害了很多大齊士兵。
這件事情還是前世平康長公主死後,陳敬賢喝酒的時候和周儀感歎的。
當時他還說:“長公主那腿,就是到冬天就疼得厲害,別處倒是沒什麽毛病。其實也就是當初在沼氣林子裏邊的時候被毒蟲入了體,要是把那毒蟲引出來,她的腿也就好了。”
當時周儀還問:“可是毒蟲要怎麽才能引出來?”
彼時平康長公主已死,江遠侯府滿門皆滅,陳敬賢感歎的時候,難免得意。反正人走茶涼,他也沒什麽顧忌,隨口道:“咱們肯定沒法子,但是大齊和南夏邊界處有一橡樹林,林中住了位還俗的女尼姑,她平時就愛折騰些毒蟲子,她有辦法。”
她接著問:“既然你知道, 為何不早點告訴長公主,讓她把病治好呢?”
陳敬賢立刻換上一副哀戚無比,又傷心不已的表情:“湘湘,我說過的,可是長公主根本不信。你知道的,我是恒親王的人,而長公主和攝政王要好,她如何會信我的話呢?他們還罵我居心不良,將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她當時還勸慰陳敬賢:“反正你已經說過了,他們不信是他們自找的,你問心無愧。”
現在想來,陳敬賢哪裏和長公主說過呢?無非就是誆她的罷了。
於是周儀走到心神不定的平康長公主跟前,對長公主道:“長公主,您的腿是毒蟲入體導致,想要痊愈需將那毒蟲引出,要找一個人。大齊和南夏交界處有一片橡樹林,裏邊有一女尼姑,隻要請來她,您這雙腿就能好了。”
長公主猛地一怔:“真的?”
“真的。”
一邊的沈綰也激動不已,連聲道:“咱們現在就叫人去給爹爹傳話,讓爹爹派人去請那位女尼姑過來!”
平康長公主也點頭。
沈綰像是一隻蝴蝶一樣翩然飛了出去。
平康長公主則是拉住周儀的手,感慨萬分:“周姑娘,多謝你能告訴我這個。”
她以為周儀不會說了,畢竟太後當初沒有答應她的條件。
周儀笑了笑:“我希望長公主能安康平安。”
平康長公主欣喜之餘又滿臉愧色:“說來慚愧,你前些日子被迫離京,我還和暻明說了謊,說你是主動離開的,那時我……”
“沒事。”周儀打斷了長公主的話,語調淡淡,“已經過去了。”
她一想就能知道,必然是太後的逼迫,長公主本身並非一個惡人,騙宋湛溪非她自願。
“你不介意就好,但我還是要向你說聲抱歉。”長公主情真意切地看著周儀,“周姑娘,你和神醫對我們一家有大恩,以後要是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我們一定會報答。”
周儀也沒有拒絕,點頭道:“好。”
然後她說:“其實我現在就有一個請求。”
長公主立刻道:“你說。”
“我想和長公主借些人。”
“人?”長公主疑惑。
周儀點頭:“是,就是侯府的暗衛,借我一段時間,保護我。”
“這個當然沒問題,隻是暻明沒給你派暗衛嗎?不可能吧?”
“他派了,但是不夠。”周儀眨了眨眼,“這段日子我會出入比較多,所以想小心一些,怕有些人會找我麻煩。如果可以的話,您現在就幫我去調人,我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就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