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回來的時候,手裏拿了幾塊荷葉酥。
“周儀,你快嚐嚐這個,可好吃了!”沈綰嘴裏還咬著一塊,含糊不清地道,“我的丫頭從外邊給我買回來的,比我以前吃過的都好吃。”
周儀的眼睛那一刹那就亮了。
荷葉酥,她最喜歡的糕點。
她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的確入口軟糯香甜,又帶著荷葉的清香,一點都不膩,讓她想到了湘州熟悉的美味。
“從哪兒買的?”她問。
“說是清水巷子裏有個賣糕點的,你要是愛吃,我再讓人去買點回來。”
“沒事,我回去的時候會路過清水巷子,到時候自己買就行了。”
“那也行,你要是買的時候興許還熱著,現在這個有點冷了,熱著會更好吃。”
想著買荷葉酥,周儀就有些坐不住了,和平康長公主還有沈綰道別,便準備離開了。
長公主笑道:“看來周姑娘是真愛吃這個。”
周儀眨了眨眼,笑道:“湘州的荷葉酥是做的最好的,來了京城後,就沒吃過那邊的味兒了,這還是第一次,所以想買些回去。”
長公主一愣,而後懂了。
她一副了然的語氣:“想必暻明也愛吃。”
周儀點頭:“是。”
“那快去吧。”
周儀拱了拱手:“告辭。”
長公主被她這男孩子氣的舉動逗笑了,一直目送著她的背影離開。
沈綰蹲在長公主身邊,不由得感歎道:“看來周儀以前在湘州,和明王舅舅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是啊。”長公主點了點頭,回想起太後派人從湘州打探到的消息,目光變得柔和而幽遠,“青梅竹馬的感情,最是要好了。”
沈綰眨眨眼,靠近長公主的腿:“就像您和爹爹一樣,是不是?”
長公主臉頰微紅,笑著嗔了女兒一眼:“你這孩子。”
沈綰嘻嘻一笑,複又不解地道:“可是周儀既然和明王舅舅那麽要好,後來為什麽又會和陳敬賢在一起呢?難道她覺得陳敬賢比明王舅舅還要好?”
長公主幽幽歎了口氣:“感情之事,誰又說得清呢?”
不過沈綰又一副十分理解的語氣:“其實明王舅舅有時候真的挺嚇人的,我不覺得他那性子會哄女孩子開心。陳敬賢就不一樣了,他還挺溫柔的。”
沈綰在詩會茶會上見到過幾次陳敬賢,對這人的感知就是溫柔細致、彬彬有禮。其它的大家閨秀們又說他是多麽多麽的才華橫溢、德才兼備,在一眾世家子弟裏也不落下風。
長公主睨了沈綰一眼:“哦?你覺得陳敬賢比你明王舅舅好?”
“那沒有,我肯定還是向著自家人的。”沈綰的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更何況陳敬賢敢行巫蠱之術,大逆不道,這種人如何能和我明王舅舅相提並論?哎呀,別提死人了,多晦氣。”
炙手可熱的新科狀元,本有大好的前程,卻因巫蠱之術鋃鐺入獄,命喪於裏,實在是讓人唏噓。
周儀在侯府門口見到了長公主給她準備的人,很大方,足足有八名暗衛。
“這段時間就勞煩你們了,不過平時你們隱匿行蹤就好,輕易不要出手。”周儀想了想,又道,“需要你們現身的時候,我會以口哨為號。”
八人齊齊點頭,然後隱去身形。
周儀讓車夫在清水巷子口停了車。
清水巷子很深,但是很窄,前幾天落雪以至於巷子兩邊的雪還沒有清理幹淨,堆積著,導致馬車進去有些難。
於是周儀對車夫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就出來。”
車夫點頭稱是。
今天早上本來是個晴天,過了晌午天色便又陰了下來,看樣子晚上要下雪了。
冬天本來就天氣短,現在天色還沒完全黑掉,卻因為灰沉沉的天空,顯得有些暗。
周儀瞧見不遠處有個攤子,攤子下邊的火爐間隙露出了裏邊猩紅旺盛的炭火,正在熊熊燃燒。
就像是暗沉中的一抹亮色,吸引著她前去。
越是離得近,她越能聞見空氣中飄散的荷葉酥的清香。被爐火鍍著暖意,愈發的清甜。
她驟然想起她第一次吃到荷葉酥的時候,那是和宋湛溪一起從鄉下回來,趕路一整天以至於饑腸轆轆,隻想著找點東西填肚子,於是在一進湘州城門口,見著了一位賣荷葉酥的老大爺。
他二人蹲在老大爺的爐子邊,你一塊我一塊,狼吞虎咽,老大爺還在一邊笑著說:“慢點慢點,我給你們烤不過來了。”
那也是一個冬天,而且是深夜,他們被美味的荷葉酥驅散了周身的所有饑餓和冷意,那時候周儀想,原來吃到熱騰騰的東西,是件這麽幸福的事情。
之後她和宋湛溪經常去光顧那位老大爺的攤子,荷葉酥也成為了他們兩個共同最愛的點心。
京城也有荷葉酥,不過都是在那些點心鋪子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比老大爺的更精致,卻再也沒有了那種味道,也沒那麽好吃。
她在今天的荷葉酥裏吃到了熟悉的味道,且急切地想把這個味道一並帶給宋湛溪。
他昨天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她要用這些荷葉酥喚醒他在湘州的美好回憶。
這般想著,她已經到了攤位前,攤位上有兩個人,一個正在烤,一個蹲在地上低頭揉麵。
“我要一斤。”她說。
對方點了點頭,拿了些已經成型的放進火爐裏。桌上的不夠,又低頭從下邊去取。
隻是這次取出來的不是荷葉酥,而是一段泛著冷光的東西。
周儀下意識就要走,那人卻將冰冷的刀刃抵在了她脖子上,另外一隻手捂住她的嘴,整個人將她壓向牆麵,同時厲嗬道:“別動!”
周儀側首,見那個蹲在地上揉麵的人站了起來。
火爐猩紅色的燈光照耀在他臉上,在他冗雜了激動憤恨氣惱等種種情緒的眼中跳動。
周儀心下一緊,認出了他——
陳敬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