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沒想到自己重活一世,喜提的第一個稱號竟然就是“紅顏禍水”這樣的高階稱號。
她一直都不認為“紅顏禍水”是一個公平的詞。自古以來的朝代更迭、江山傾覆,真的隻是一個女子的關係?
而這次,又真的隻有她的錯?
當然不是,他們隻是想息事寧人,找一個人對此次事件負責,背了鍋完事。
她死了,到時候人們想怎麽說怎麽說,勾引宋湛溪也好,背叛陳敬賢也罷,反正他倆幹幹淨淨,罵名都是她一個人的。
她當然不同意這個解決辦法。
她擁著毯子趴在榻上,眯眼笑看著慶榮姑姑:“這三樣,我一個都不選。”
慶榮姑姑是晟帝的得力助手,這種事情已經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自然也經常遇到不配合的人。於是她拍了拍手,準備讓外邊的人進來給周儀強製執行。
反正隻要送她上了路,任務就完成了。
“姑姑,您先別急。”周儀話鋒倏然一轉,“皇上可是找到橋隱神醫的下落了?”
晟帝年逾半百,身體卻一直不好。要是按照前世的進程來算,現在距離晟帝駕崩也隻有一年左右的時間了。
所以晟帝今年派出了很多人手找橋隱神醫,希望他能來為自己治病續命。
慶榮姑姑顯然沒有想到周儀會問這個,依然淡漠道:“這不是你該問的。”
“我可以找到橋隱神醫。”周儀說。
話落,她滿意地看到了慶榮姑姑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終於破碎出了驚訝和懷疑的神情。
房間門打開,幾名太監宮女走了進來。周儀笑著掃了他們一眼,又問:“姑姑當真要賜死我?我可以這麽說,我要是死了,皇上永遠都不會找到橋隱神醫。”
慶榮姑姑一眨不眨地盯著周儀。久伴聖駕,她身上帶著一種威嚴而又無情的氣勢。她的法令紋很深,人中很長,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凶。
不過周儀並不怕她,因為這慶榮姑姑是個麵冷心善的人。
她出奇得有原則,對待工作一絲不苟,晟帝的吩咐,她都會辦得漂漂亮亮。
所以周儀知道自己說出那句話之後她會鬆動,因為這可是關係到皇上龍體的大事。
片刻之後,慶榮姑姑揮退了進來的幾名宮人。
“當真?”她懷疑地問著周儀,“要是你敢口出狂言,你周氏滿門都將不得善終。”
周儀揚唇一笑,眼波清潤晶亮,滿含真誠:“姑姑,我就算有十萬個膽子也不敢拿這麽大的事情開玩笑啊!要不這樣,你帶我進宮,我親自和皇上說,如何?”
如果她真的可以找到橋隱神醫,倒是可以帶她去見皇上。要是這隻是她的拖延之計……那也總會敗露,敗露之後就是罪加一等,早死晚死的區別罷了。
於是慶榮姑姑鬆了口:“那好,周氏,我便帶你入宮。你最好說的是真的,否則明王殿下也保不住你。”
在皇上的龍體安危前,所有的紛爭都不值得一提。
他們不能錯過任何有關橋隱神醫的消息。
周儀從**爬了起來,讓香草給她找出一身體麵的衣裳。她背部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愈合,但是動起來還是會痛,所以她的動作很慢。
她換衣服的時候沒有避開慶榮姑姑,慶榮姑姑自然也看到了她的白皙的後背上,遍布的那些猙獰可怖的傷痕。
為何會對一個女子下此毒手?她的眉頭不禁皺了皺。
換好衣服之後,周儀跟著慶榮姑姑出了房門,院中的宮人們不免有些訝異。
這本來要死的人怎麽還好好的?這是為何?
但是慶榮姑姑的決斷自有她的道理,他們又不敢多問。
“回宮!”慶榮姑姑朗聲吩咐。
從秋霜院出去,快到明王府大門的時候,周儀聽見遠遠的一聲稚嫩的高喊:“喂,女人,你去哪兒?”
一回頭,看見胖乎乎的宋明旭呼哧喘氣地跑了過來。
一眾宮人立刻行禮,周儀正了正宋明旭頭上的金冠,笑道:“我要進宮一趟,去見你父皇。”
“你見父皇做什麽?”宋明旭立刻抓住了她的衣袖,緊張問道。
父皇每次叫他過去都是為了罵他,他真的怕極了他父皇。
“有人要我死,我去求你父皇饒我一命。”周儀笑吟吟的。
宋明旭嚇得直接嚷了起來:“不行,那你更不能去了!”
他可不能讓這個女人被父皇弄死,他還要讓這個女人陪他玩呢!
這幾天相處下來,他覺得這個女人好像也沒那麽可惡,比平時跟在他身邊的那些一板一眼的人有趣多了。
“皇叔呢?我皇叔在哪裏?”宋明旭又問,“我皇叔不管你了嗎?”
“不需要你皇叔,我自己可以。”周儀安撫地拍了怕宋明旭的肩膀,“等我回來,接著給你講我十三歲跟你皇叔打土匪的故事。”
“不行,你不知道我父皇,我父皇……”宋明旭努力壓低聲音,“可嚇人了!他可喜歡砍別人的腦袋了!你不趕緊跑,你還進宮幹嘛?”
“跑不了啊,沒辦法,這天下都是你父皇的,他要是要我腦袋的話,我就隻能給他嘍、”周儀無所謂地說。
宋明旭愈發地覺得這個女人不是人。
怎麽還有人不要腦袋呢?
慶榮姑姑麵無表情:“四殿下,不如您一並進宮,路上再說?”
宋明旭立刻回絕:“不要!”
他才不要回宮,宮裏規矩多死了,煩死了,他就要在明王府。
於是他吞了吞口水,看起來比周儀還要緊張:“那你去吧,我幫你去找找皇叔,讓他去給你求情。你放心,父皇對我皇叔可好了,他一定會聽皇叔的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