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嫁給陳敬賢後,她倒是跟著陳敬賢赴過不少次宮宴。所以這會來到皇宮,周儀有種久違的感覺。

紅牆金瓦,雕梁畫棟,漢白玉欄杆綿延無盡,宮樓玉宇數不勝數,華貴與威嚴並存。

腳下的青灰色地磚上雕刻著精致的圖騰,花鳥蟲魚、飛禽走獸,美不勝收。

很快便到了太極殿,晟帝起居的地方。

慶榮姑姑先進去,沒多久後喚入了周儀。

這是她第一次來晟帝的寢宮。宮殿極為高大,通天柱上雕刻著金龍圖騰,明黃色帷帳整整齊齊掛在周圍,眼前是高大的十二扇白玉山河屏風。

繞過九疊屏風,周儀看見了坐在最裏邊案幾後的晟帝。

晟帝五十多歲,膚色很白,脖子很長,臉頰瘦削,顴骨略高,鷹鉤鼻,眼角有褶,目光鷹般精明。

加上他那身黑色暗紋龍袍,真的很像一隻成了精的老鷹。

走近,周儀已經收回目光停下腳步,俯身行禮。

少頃,老鷹……是晟帝,威儀開口:“你說你能找到橋隱神醫?”

“是。”

“他在哪裏?”

“臣女目前還不得而知。但是臣女有一信鴿,可以聯係到神醫。神醫收到傳信後不出半月便可進京。”

片刻後,隻聽晟帝的語調又沉下去幾分,帶著隱約的斥責怒氣:“既你有這信鴿,為何不早些拿出?朕早便派人在尋橋隱神醫,難道你父周太師沒有告訴你嗎?”

“家父的確沒有說過。”周儀低聲道,“不敢欺瞞皇上,橋隱神醫乃是臣女外祖。但母親與父親早年便和離,此後便再無聯係。幸虧母親走的時候留給臣女一信鴿以備不時之需,家父並不知這信鴿是母親所留。”

說到這裏,周儀不禁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晟帝:“但是臣女外祖乃是橋隱神醫之事,陳狀元是知道的,難道陳狀元沒有告訴皇上嗎?”

晟帝臉色依然暗沉,一言不發,顯然沒有聽陳敬賢提過。

周儀輕歎一口氣,喃喃道:“陳狀元為何不說呢?不然臣女就可以早點為皇上解憂了。這次還是見明王殿下為尋橋隱神醫憂心忡忡,臣女才得知此事。”

晟帝語調愈沉:“明王乃是朕之親弟,自然並非外人可比。”

“但皇上您是天下之主,人人都該以您為先,饒是陳狀元也不能例外。”

說罷,周儀又垂下腦袋,輕聲道:“臣女失言了。”

半晌,才聽晟帝又道:“你是實話,不算失言。”

周儀唇角幾不可見得翹了翹,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話給晟帝心裏埋了根刺。

晟帝當初鏟除數位手足兄弟,在血雨腥風中坐上了這個帝位,最是敏感多疑。陳敬賢這位新科狀元知道聯係橋隱神醫的法子,卻一直不說,難道是不想讓皇上好?

這便有待考究了。

“你即刻便給橋隱神醫傳信。”晟帝道,“朕等著他。”

周儀輕答一聲“是”,才又問:“要是臣女找來外祖,皇上是否便可以饒臣女一命?”

“大膽!”慶榮姑姑一聲嗬斥,“竟敢與皇上談條件!”

晟帝抬手製止了慶榮姑姑還要再說的話,威儀的雙目盯著周儀:“近日明王與陳愛卿的爭執因你而起,你實為禍水。朕不處置你,難平臣憤。”

“群臣究竟是為臣女激憤,還是為其它?皇上聖裁決斷,比臣女更明白。”周儀輕聲道,“皇上認為處置了臣女此事便可平息嗎?隻怕到時候,明王殿下會更生氣,會有更多是非。”

晟帝眼睛一眯:“怎麽?你是仗著明王的喜愛,恃寵而驕?”

帝王威壓披頭而下,周儀卻冷靜地搖頭,條理清晰地道:“並非如此。而是臣女知道皇上與明王兄弟情深,要是為了一個小小的臣女而生出什麽嫌隙,豈非可惜。”

這話晟帝倒是沒有反駁。這段時間以來,宋湛溪的態度清清楚楚,他就是要保周儀。

要是他早些將周儀交出去,此事早便平息了,也不至於彈劾他的折子堆了一桌子。

晟帝今天是被督察院的幾個老頭子煩到不行,於是將宋湛溪扣了起來,派慶榮去處理了周儀。

他想,隻要處理了這女人,也算是有個交代,此事也能慢慢平息,這是最小的代價。

就算宋湛溪會為此怨他,也無所謂。不過是個女人而已,沒了這個,還多得是。

但是現在這女人能聯係到橋隱神醫,這便不一樣了。

“皇上,縱然許多人認為臣女有錯,但是臣女能找到橋隱神醫,也可將功抵過了。如此,其它大人們也無法再說什麽。您再直接取消臣女和陳狀元的婚事,就可……”

她話還沒說完,便聽到“砰”的一聲悶響,接著是一個太監的驚險大叫:“哎呀,明王殿下,皇上沒有宣召,您不能進去啊!”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宋湛溪一陣風一般地出現在她麵前。

見她好好地跪在地上,宋湛溪明顯鬆了口氣。

而後他看向晟帝,拱手道:“皇兄,您不能動她,她腹中可能已經有了臣弟的骨肉!”

周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