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這天,依然在下雪。
大齊官員已經休沐,初七才會陸續上值。
朱維娘一邊清點著家裏的年貨,一邊道:“今年的東西是比去年好了些,兒子,不過還是不夠。那個女人,就沒給你點什麽?”
“沒有。”
朱維娘“嘖”了一聲,不滿道:“逢年過節,他們明王府的東西會少嗎?隨便拿出點什麽都夠咱們老百姓稀罕的了,那女人怎麽就這麽沒有眼力見,不知道從明王府帶些東西給你?”
一邊正在吃肉的朱業哼哼了一聲:“我看啊,那女人就是楞木頭一個,啥都不懂。”
朱維娘掐著渾圓的腰,老半晌,歎了口氣:“算了算了,現在不懂就算了,等她進了門,老娘就有辦法讓她懂!一個女人,怎麽就這麽沒有眼力見呢?真是個蠢貨,要不是因為她是明王府的,她積十輩子的福也沒福氣嫁給我兒子!真就是天生的丫鬟命!”
爐子裏的火不旺了,朱維娘一邊到院子裏拾煤,一邊嘟囔:“等我兒子平步青雲了,那還不是想娶誰娶誰?多聰明的、多孝順的、多有權有勢的女人都有。升官發財死老婆,中年三人三大喜,我兒子還沒到那個時候呢!”
正念叨著,忽聽“吱呀”一聲,街門打開了。
朱維娘一見來了個眼生的姑娘,但是這姑娘穿戴都是好的,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姐,頓時露出一臉燦爛的笑來:“這位姑娘,您找誰?”
“我找朱維。”風煙麵無表情地說。
朱維娘十分熱絡地迎了上去,聞見這姑娘身上飄著一股奇異的香氣。想著就是大家小姐,用的香都這麽稀奇。
她親熱地拉起風煙的手:“姑娘和我兒子認識?是朋友麽?”
屋裏的朱維聽見外邊有人說話,便出來了,一見到風煙,他的臉色登時便變了,冷聲質問:“你來這裏做什麽!”
朱維娘不明所以:“兒子,這是哪家的小姐呀?”
朱維咬了咬牙,也沒瞞自己娘,直接道:“長樂坊裏的歌姬。”
朱維娘一愣,而後立刻甩開風煙的手,後退兩步,一臉嫌惡地指著她:“哎呀,我還以為你是個正經人家的姑娘,原來是個妓子啊你!不要臉,大過年的來人家家裏做什麽?還不給老娘滾出去!”
風煙沒有理會朱維娘的大罵,而是看著朱維,直接道:“我有孩子了,你的。”
朱維皺起眉頭,朱維娘更是瞪大眼,連著“呸呸呸”了好幾聲,一臉晦氣地尖叫道:“你個賤人胡說什麽!你這種不幹不淨的女人都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碰過了,肚子裏的還不知道是哪個男人的野種,還敢賴我兒子頭上?”
朱維沒有他娘那麽激動,而是想了想,將風煙拉到了屋子裏,又對朱業道:“你先出去。”
朱業就站在門邊聽外邊大人們說話,出去的時候還踩了風煙一腳,見她看過來,朝她做了個鬼臉,學著他奶奶剛才的話:“略略,賤女人!”
朱維將門關上,轉頭看著風煙:“你想怎麽樣?”
“你之前不是說會為我贖身,然後娶我嗎?”風煙回視著朱維,“現在我有孕了,這不正是好時候?你替我贖身,咱們成親。”
“你別鬧了!”朱維眉頭皺得很緊,整個人再也沒有了往日裏的溫柔,而是顯得有些凶,“我給你銀子,你把孩子做了。”
風煙定定地看著朱維。即便之前見到他和落月濃情蜜意的場景已經讓她很傷心了,但是現在直麵他,她還是心碎了一地。
他曾經對她那麽溫柔,說他多麽喜歡她,對她張口就來就是各種情話。她以為那都是真心的,她不知道那是隻是一個出身低微的男人在有了小小的地位後,用玩弄女人來彰顯自己的能力和強大。
他一點都不喜歡她,他很看不上她歌姬的身份,他隻是享受著她對他的順從和膜拜,這讓他的虛榮心有了極大的滿足。
風煙忽然笑了一聲。
“你想娶的是明王府的落月姑娘是吧?那好,我現在就去明王府,我將你我的關係告訴落月,看看她還不願不願意嫁給你!”
說罷,風煙轉頭便跑。
她猛然拽開房門,外邊趴在門上偷聽的朱維娘一個趔趄,差點栽進去。
一聽她要去壞兒子的婚事,這還了得?朱維娘登時便拽住了風煙,咬牙切齒地罵道:“不許走,你這個蔫壞的小賤人,你還想毀了我兒子?你給我站住!”
風煙劇烈掙紮,但是她怎麽扭得過一個莊戶出身的農戶?登時便像小雞仔一樣被朱維娘按在牆上,動彈不得了。
“賤人,休想毀我兒子!”朱維娘一隻手按著風煙的肚子,一隻手掐著她的脖子,用了蠻勁兒。
風煙咬牙掙紮了片刻,然後,兩手一垂,忽然就不動了。
朱維娘一鬆手,風煙的身子宛如破布一樣,栽倒在地。
“裝什麽!”朱維娘提著風煙軟綿綿的身子,“還不給老娘滾!”
但是無論她怎麽推搡喊叫,風煙都一動不動。
朱維娘一探她的鼻子,頓時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麵如土色。
“這……她這是……死了?我也沒用勁兒啊,她怎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