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是最後一個到雲裳居的,還沒進門,就差點被裏邊的五顏六色給晃瞎眼。

這應該是明王府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家宴,全員出席的那種。

以前王府是鳳淺凝管事的時候,她也提出要辦家宴,但是都被宋湛溪以“不必麻煩”給拒絕了。鳳淺凝不敢忤逆宋湛溪,對他聽之任之。

鄭琉玥就不一樣了,她可沒鳳淺凝那麽怕宋湛溪。宋湛溪雖然這次也說“不必麻煩”,但是鄭琉玥還是笑眯眯地道:“不熱熱鬧鬧的怎麽叫過年?過年就是要熱鬧,來年運勢才好。況且咱們一次家宴都沒有,讓別人知道也太不像話了。”

宋湛溪也沒有多說,隨口道:“你要辦,那就辦吧。”

不過是一頓飯而已。

進門左手邊有一個空位,周儀走過去,坐下。

剛坐下,就聽坐在她左手邊的姑娘小聲說:“你可真漂亮呀!”

這姑娘的眼睛奇大無比,尤其現在還瞪著,讓周儀不由自主認為她的眼珠子還能不能好好在眼眶裏待著。

見周儀看自己,姑娘的圓臉上瞬間露出燦爛的笑容,銅鈴一樣的眼睛又彎成了一枚大大的月牙:“我叫趙秀秀,排第五。當然,是在這裏排第五,不是在我家,我在我們家排老大。想不到吧,我這麽小還排老大。我下邊還有七個妹妹,就是沒有弟弟,我爹娘一直想生個弟弟……”

“五夫人。”鄭琉玥笑著打斷了趙秀秀的小聲逼逼,“一會再說。”

趙秀秀立刻捂住嘴巴,瞪著眼睛點頭。

坐在周儀對麵的姑娘看起來要文弱一些,而且吸引周儀的,是她的頭飾。

她沒有戴珠寶金銀,而是戴了滿頭的絹花。而且這些絹花看起來十分的新穎別致,和外邊買的不盡相同,周儀想,這應該是她自己鼓搗的。

這位應該就是那位六夫人,裴音了。據說她繡工極好,她的衣服首飾,全都是她自己做的。

周儀忽然發現,這明王府可真是人才輩出。

坐在主位上的宋湛溪見周儀一進來,就盯著那些個女人們看,一個眼神都沒給他,不由得蹙眉,輕咳了一聲。

這一咳不要緊,桌邊的所有女人都齊唰唰地看向他。

宋湛溪頓了一瞬,雲淡風輕地道:“人齊了,用膳吧。”

趙秀秀是第一個動筷子的。她早就盯上了離她不遠的那隻翡翠芙蓉雞,宋湛溪一聲令下,她立刻扯了一個雞腿下來。

她身後的丫鬟焦急地小聲提醒:“夫人,這不是在咱們院子裏,您不能和以前一樣啊!”

“哦哦哦,我記得,要你們夾。”趙秀秀一邊啃肉一邊胡亂點頭,將自己的碗一推,“那你給我夾吧,每樣都來一點。”

小丫鬟嘴角抽搐,接那碗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還是鄭琉玥笑著給她解圍:“給她布菜吧,也正好評價評價咱們這桌菜怎麽樣,合不合大家的口味。”

所有人都知道,趙秀秀最愛的就是吃。

平時過節王府給賞賜,別的院子都是什麽古董寶物,到了趙秀秀那裏,就全都換成了雞鴨魚羊。

“好吃,非常好吃!”趙秀秀眨眼間已經解決掉了一隻雞腿,肯定地朝著鄭琉玥道,“反正非常合我的口味,你們要是誰不合口味,都告訴我,我替你們吃!”

被後邊的小丫鬟擰了一下,趙秀秀才想起禮儀嬤嬤之前的叮囑,轉向宋湛溪,問:“王爺,我……妾身多吃一些,沒關係吧?我今天還沒吃飯……啊不,用、用膳……我就是留著肚子等今晚這頓,咦,這個是不是不能說啊?”

“噗。”她旁邊的周儀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其他人也都掩唇低笑。

趙秀秀湊近周儀:“我是不是還是說錯了?哎呀,我就知道我笨,嬤嬤今天教了我一天,我還是轉不過來。”

“沒有。”周儀覺得趙秀秀可愛得緊,“你說話怎麽舒服就怎麽來,咱們王爺不拘小節的。”

“真的嗎?”趙秀秀驚喜地看著宋湛溪,“王爺,我……妾身真的可以隨便說嗎?”

“可以。”宋湛溪頷首。

“那太好了。”趙秀秀又說,“那我想吃您麵前那道八寶燴,但是我夠不著,這個可以說嗎?”

宋湛溪揚了揚唇角,手指一揚,他後邊的丫鬟就心領神會地將那道菜挪到了趙秀秀跟前。

沉悶的家宴,因為有個趙秀秀,瞬間熱絡歡快了起來。

席間,宋湛溪也看了趙秀秀好幾眼。

其他人都在想,王爺估計是從沒有見過趙秀秀這種,起了興趣了。

而宋湛溪想的卻是,趙秀秀,是誰塞來他府上的?

塞這麽一個好像沒有腦子的吃貨來,有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