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湛溪帶著她,出了明王府,一路往城北去。
已經快到亥時了,大街上空無一人,隻有他二人坐的馬車,車聲轔轔。
去的地方倒不是很遠,轉過幾條巷子,兩刻鍾的時間便到了。
是一個別院,不大,起碼比起明王府來,小了很多。
這個別院不是什麽官宦人家的府邸,看起來就隻是個民居。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子裏,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門上貼著門神的畫像,兩邊是手寫的對聯。
這對聯上的字龍飛鳳舞,大氣磅礴,周儀一看便知是宋湛溪的手筆。
穿過門洞,進了小院,周儀聽見東廂房裏傳來常竹特有的大嗓門:“哎嘿,我又贏了,給錢給錢!”
宋湛溪目不斜視,牽著周儀的手腕進了正房。
正房是三間房子,正中的一間供著菩薩,宋湛溪帶著周儀進了東邊的一間。
門簾一撩起,周儀便見屋中擺著一張圓桌,桌上還擺著酒菜。
比起剛才明王府的那一宴,這幾道小菜可以說是簡樸到有些寒酸。不過周儀一看,便笑了起來:“是落月姐姐做的啊。”
以往他們在湘州,過年都是吃這幾道菜的。
宋湛溪點了點頭,將她按在桌邊坐下。
“你怎麽知道我沒吃飽?”周儀笑吟吟地說,“多虧我留了肚子,否則落月姐姐這些菜不是白做了?”
席間,她確實沒什麽胃口。尤其是看著宋湛溪那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她就更沒胃口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一見到這些酒菜,她就想起了湘州的快樂時光。
宋湛溪勾唇笑了笑:“吃不吃是一回事,主要是想體會體會氣氛。”
他給自己和周儀各斟了一杯酒,然後端起酒杯,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桃花眼盯著她:“說吧。”
“說什麽?”
“祝酒詞。”他說,“現在就我一個人了,說給我一個人聽。”
周儀想起剛才他打斷她,霍然笑了:“怎麽,你還不想讓別人聽見我的祝酒詞?”
“不想。”
“為什麽?”
宋湛溪歪了歪頭,一本正經地道:“怕不靈了。”
就像是求佛拜菩薩的時候許的願,隻能說給神明自己聽。
他定定地望著她,桃花眼眸光璀璨,像是有一汪活水,比起剛才的死氣沉沉多了許多神采,讓周儀不由得想到了佛像前供奉的長明燈。
“好。”周儀身體前傾,認真地望著他,“宋湛溪,我對你的祝福很簡單。我希望你往後的歲歲年年,平安快樂,得償所願。”
宋湛溪緩慢地眨了眨眼,而後笑了:“你貪心啊。祝酒詞都是祝接下來一年的,怎麽到了你這兒,就是歲歲年年了呢。”
“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他慢條斯理地回答,“要是你能每年都祝一次,那就更好了。”
周儀恍然,笑容更甚,拖著長音道:“啊~你是不是在暗示,每年都想和我一起過啊。”
“不是。”宋湛溪搖了搖頭。
周儀撇了撇嘴,剛想爭辯,卻聽他道:“不是暗示,我在明示。”
明確的告訴你,我希望每個新舊年交際的重要日子,我都想和你一起過。
我想和你歲歲年年。
他的坦誠,讓周儀瞬間心跳加快。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原因,她臉都開始發燙。
她清了下嗓子,十分大度地道:“好說,這沒問題。”
她碰了下宋湛溪的酒杯,食指在嘴邊一抹,做出歃血為盟的樣子來:“周姑娘答應你,以後的每年,都和你一起過。”
他笑了笑,眸光輕軟:“你說的。”
“我說的。”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在明王府就喝多了,現在的宋湛溪說話的語調放緩了許多,慢慢的,低沉的,在這安靜的新年夜晚中,合著房中靜靜燃燒的燭火,竟然讓周儀有了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明日進宮……”他忽然又開口,“你陪我一起去吧。”
周儀撐著下巴看著他:“可是要是論起來,應該是鄭琉玥和你一起去啊。”
宋湛溪搖了搖頭:“那種場合太無聊了,你要是不陪我一起去,太沒意思了。”
“好啊。”周儀笑了起來,“那我陪你去。”
兩人靜靜說話,靜靜吃菜,靜靜喝酒。其實也想不起他們究竟在說什麽,像是在回味以前,又像是在幻想以後。
不知過了多久,外邊忽然響起了劈裏啪啦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寂靜的世界在一刹那變得喧嘩。
新年來了。
麵前一晃,宋湛溪走到了她麵前,手中拿著一個長匣子,打開,將裏邊的東西插進了她的發髻裏:“周儀,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