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晃了晃腦袋,感覺到冰涼的穗子打在她的耳側。

她抬手摸了摸:“這是什麽?”

“新年賀禮。”他說。

周儀抬手一拔,微微挑眉:“這不是我那支丟了的金步搖嗎?”

“嗯,我給你修好了。”宋湛溪說。

他那次在山洞裏,撿到了那支已經壞掉的金步搖。上邊的穗子已經沒了,隻剩下一枚光禿禿的扭曲了的金簪。

他知道周儀喜歡這支金步搖,以前日日都戴著,他也看慣了她戴著這枚金步搖的樣子。所以回京後,他就按照記憶中的樣子將那枚金步搖畫了下來,又拿去了當初買步搖的寶齋給老板看了,確認和原來那枚一樣,送去了上安城最好的老金匠那裏幫忙修複。

修複得一模一樣。

周儀看夠了,又將金步搖插進了發髻裏,問他:“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喜歡這枚金步搖嗎?”

“因為好看。”

“才不是。”周儀認真地道,“因為這是你我重逢後,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不是。”

“是。”

“第一件是阿醜。”宋湛溪糾正。

那隻漂漂亮亮的紅頰藍飾雀。

“阿醜是你賠給我的,這個才是你送給我的。”周儀強調。

宋湛溪勾唇笑了笑,點頭,縱容道:“好,你說得對。”

然後他揚了揚下頜:“看煙花嗎?”

“有煙花?”周儀一回頭,隔著窗紙,隻能隱隱約約看見外邊的五顏六色。於是她跑出正房,站在廊下,看著漫天的煙花。

的確很漂亮,西邊的天際都是,此起彼伏,絢爛無比。

鞭炮聲經久不息,合著大人們的笑聲、孩童們的嬉戲聲,夜晚也都鮮活了起來。

街門打開,常竹嘻嘻哈哈地從外邊跑了進來,手裏還拿著個燃著的煙火棒,一見到站在廊下的兩人,“呦”了一聲:“王爺,周姑娘,您二位吃完了?”

周儀點頭,朝著他勾了勾手指:“給我幾個。”

“好嘞,您稍等,我去拿。”常竹立刻跑到南房,很快抱了幾個煙火棒出來,塞給周儀。

周儀在常竹手上那根引燃,煙火棒“呲”的一聲燃燒了起來,周儀拿在手中,在前邊的空氣中畫了幾個圈。

宋湛溪站在她身側,盯著她。

煙火棒很亮,將她的狐狸眼襯得媚而明亮,她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那枚金步搖在她耳邊晃啊晃。

他忽然叫她:“周儀。”

周儀轉頭:“嗯?”

“來了明王府後,你開心麽?”

“開心啊。”周儀回答得毫不猶豫。

是宋湛溪無法想象的開心,在見證他前世陪她死後,這輩子還能有機會和他在一起,她簡直開心極了。

她也問他:“那我來明王府,你高興嗎?”

宋湛溪同樣點頭,情緒在這夜色中,直白而濃烈:“我特別高興。”

哪怕被她惹生氣很多次,哪怕動搖過很多次,哪怕懷疑過很多次。但是一想到那最淺顯的一層——她在他身邊陪著他,就足夠讓他高興了。

他對她的要求真的很簡單,能一心一意地呆在他身邊,就可以了。

漫天絢麗的煙火下,寧靜的小院,祥和的氣氛,清淡的酒菜香氣,一起長大的下屬在巷子裏的笑聲,她玩著煙火棒的笑臉——宋湛溪的五感,有種前所有的充盈。

忽然覺得,人間值得了。

因為曾經失去過,所以現在重新擁有,就顯得如此的如夢似幻,美好到不真實。

他都不敢想象眼前的周儀是真的。

好像這一切都是他的幻影。

該怎麽確定她是真的呢?

宋湛溪采用了一種最簡單的方式——用感官。

他伸手觸碰她的臉,在她轉過來的時候,忽然逼近。

周儀手中的煙火棒脫手而落,火星在地上滋滋蔓延。

她簡直不敢相信。

宋湛溪竟然,親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