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王府門口,馬匹已經備好了。宋湛溪上馬前,對常竹道:“你去一趟江遠侯府,告訴老神醫,周儀今天會回太師府,請他一並過去看看。”
常竹立刻點頭:“好。”
一邊的季尚書還算有閑心打趣宋湛溪兩句:“都道明王殿下最疼愛的就是您的七夫人,現在一看果然是,就連她回娘家都不放心啊。”
宋湛溪沒有多言:“走吧。”
便打馬朝著皇宮而去。
晟帝那邊果然已經得到了消息,雷霆大怒。
林州那群山匪平日裏做些惡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連注意都打到朝廷貢品上來了,還連世家公子都敢搶了。
不出意外的,晟帝派宋湛溪前往林州處理此事。
要說這林州的山匪,也有些年頭了,一直沒有被朝廷剿滅,也有些淵源。
這山匪往上幾輩也都是山匪,隻不過那時候運氣好,跟著大齊開國皇帝做過事,立過功。開國皇帝草芥出身,感念這一群山匪的幫助,答應與他們和平共處,他們可以繼續占山為王,但是不能欺壓百姓,朝廷每年會給他們撥些銀子。
這一個一個的皇帝更替下來,大齊江山也有幾百年了,山匪們也換了好幾輩,當初隨開國皇帝鞍前馬後的那點功勳,也就淡了。
朝廷撥的銀錢越來越少,山匪們也蠢蠢欲動,做起了老本行。朝廷念著開國皇帝的恩旨在,對這群山匪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是安撫,不曾圍剿。
不曾想,他們現在竟然變本加厲至此。
晟帝慣來心狠,對這群山匪的忍耐度也到了頭,給宋湛溪下了誅殺令,讓他平了這一窩山匪。
宋湛溪已經出了宮門,腦中依然飄**著晟帝方才的冷笑:“是這群山匪背信棄義在先,朕也無需感念幾百年前的那點恩義,況且這麽些年,朝廷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明王,你便拿著朕的金龍令去,剿了這一窩山匪,還林州一個清淨!”
不好剿。
數百年的光陰過去,誰也不知道林州這群山匪發展到了什麽地步,有多少人。
想要盡數剿滅,實在不易。
他捏了捏眉心,去京郊大營點兵。
出了城門口,忽聽墨陽叫了一聲:“王爺。”
順著墨陽的目光,宋湛溪瞧見了前方幾丈處的一人一馬。
高頭馬,紅纓槍,馬上的女子英姿颯爽,眉眼間英氣勃勃。
“暻明,我已經得到消息了。”鄭琉玥單手拽著馬韁繩朝著宋湛溪靠近,“我要和你一起去林州。”
“不必。”宋湛溪想也不想地就拒絕。
“我弟弟丟了,我必須去。”鄭琉玥的語調同樣強硬,“我父母進京,卻遭此意外,我不敢想他們現在是什麽樣子,我必須親眼見到他們才安心。”
她手腕一轉,紅纓槍在空中劃出一條火焰般熱烈的弧線:“暻明,你攔不住我的。”
宋湛溪不想再和她浪費時間,打馬朝前道:“隨你。”
鄭琉玥揚唇一笑,打馬跟上。
她在馬上,回頭看了城門一眼。上安城的城門高聳威嚴,城牆在冬日陰灰的天際下,綿延不見盡頭。城內繁華盛景,城外曠野遼遠。
她忽然想知道,上次周儀從她的大婚上將宋湛溪帶走時,看到的景色和她現在看到的,一樣不一樣。
那頭,周儀已經到了太師府。
因為心中一直想著事情,所以她有些心不在焉。就連她妹妹周嫿跑過來擁抱她的時候,她都沒有立即反應過來。
周嫿比她小兩歲,今年十五。
哦不對,十六了,新年已經過了。
周嫿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但是和她卻截然不同。
周儀長相豔麗張揚,更像她們母親。而周嫿是精致的長相,什麽都小,小臉小鼻小嘴,就連眼睛也是細細的鳳眼,更像周太師。
性格那就更是天差地別了。周儀從小就性子瘋,而周嫿更文靜。周儀不喜歡琴棋書畫,但是周嫿卻是個實打實的才女。
周嫿一見到周儀,沒說話,眼淚卻先掉了下來,很快就濕透了周儀肩膀處的衣衫。
周儀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下意識就問:“怎麽哭了?是不是靳氏和陸玉瑛又欺負你了?”
周嫿沉浸在許久不見姐姐的思念中,沒注意到周儀為什麽會用“又”這個字。
“不是,我就是想姐姐了。”周嫿細聲細氣地說,“擔心姐姐在明王府受苦。”
“怎麽可能呢?誰能給你姐我苦頭吃?”周儀笑了起來,“隻有你姐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打斷:“哎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金尊玉貴的大小姐回來了嗎?”
周儀抬眼一看,見不遠處,正廳廊下,站著個花孔雀似的女人,正是陸玉瑛的母親,靳氏。
靳氏見周儀看過來,眼中閃過一抹濃重的怨毒和憤恨,嘴上愈發的尖酸刻薄了:“大小姐還知道回來啊?咱們還以為你撿著高枝飛了,隻當沒了這個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