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靖這麽一副漠然冷傲的姿態,將周儀給看吐了。
果然,人的改變,就是很快的事情。
從前那個小心謙卑的行宮都監,現在也是高高在上的京官做派了。
周儀直接衝了出去。
外邊的護衛們長矛橫於身前,擋住了她的路。
身後傳來一陣利刃出鞘之聲,接著,一抹紅色的身影閃進了護衛堆裏,眨眼間便和他們打了起來。
緋霜出手了。
緋霜出手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他們耽誤周儀去找宋湛溪。
盡管宋湛溪說已經與她恩斷義絕,但是她不這麽覺得。一日為主,終身為主,她依然將宋湛溪放在頭等位置。
聽說他去了林州,那她也要去林州。
有護衛過來拽著周儀往太師府裏邊拖,周儀手下也沒有客氣,直接將這幾人刺到在地。
周靖登時怒了:“不用顧忌她的身份,隻管動手!傷了也不算你們的,把她給我拽回來!”
緋霜見狀,立刻朝著周儀靠了過來,一隻手拽住她。猝不及防,她胳膊被人劃了一下。
緋霜感覺不到痛一般,眼睛眨也沒眨,手中的劍風卻愈發淩厲了。
太師府的護衛越來越多,盡管緋霜的功夫比這些人高出許多層麵,但是也架不住對方人多。
緋霜打紅了眼,漸漸有些堅持不住了,人山人海,她想帶著周儀衝出去都不能。
周儀眼神一凜,轉身朝著周靖衝了過去。隻要拿捏住周靖,還怕衝不出去?
一開始不想對周靖動手,是不想父女一場弄得太難看,她也不想背個“弑父”的罪名,是周靖太過分了!
她的手還沒夠到周靖,就被一顆石子打開了。
抬眼,見到的是晃晃悠悠過來的橋隱神醫:“別,老子可不想你挨罵。”
他優哉遊哉地過來,輕輕將周儀擋在了身後,朝著周靖笑了笑。
周靖拱手:“嶽……”
一句話還沒說完,橋隱神醫直接抬腳,將周靖給踹飛了。
周靖的身體在空中呈現出一個優美的弧度,砸到了人群裏。那些護衛們為了保護他們的太師大人,登時亂了分寸。
趁著這個時候,緋霜拽著周儀跑了。
“給我追,把那個逆女給我追回來!”周靖躺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大吼。
緋霜拽著周儀剛剛轉過一條街,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將周儀擄到了一輛馬車上。
緋霜正要動手,瞧見那駕車的人,頓時禁了聲。
是顧子述的近侍,冉北。
緋霜閃身上了一個房頂,躲避後邊的侍衛們。
幽暗的馬車內,周儀看見了斜靠在座位裏的顧子述,還有他旁邊一臉呆滯的風煙。
“噓。”顧子述給周儀比劃了一下。
外邊的護衛們走到這裏便停了,左顧右盼也找不見周儀。
他們認得這馬車外邊的標識,右相大人的馬車,但是也沒人敢上來問。
後來還是一名護衛硬著頭皮上前:“右相大人,請問是否……”
“滾。”駕車的冉北橫眉豎目,一聲怒吼,“右相大人的馬車都敢攔?想去刑部喝茶是不是?脖子上的腦袋太牢固了是不是?”
“不不不,我們隻是在找周小姐,她跑到這裏就不見了,我們隻能打擾右相大人一番。”
車簾被顧子述打起,他笑吟吟地望著這群守衛:“你們是太師府的?”
“是。”
“可是太師府不曾有這麽多護衛啊。”顧子述慢悠悠地道,“是周太師養私兵了?哎呦,本相可得去查查啊。”
說罷,顧子述放下了簾子,清聲道:“冉北,走,督察院!”
一群護衛們麵麵相覷,驚了。
誰都知道,大齊的官員製度很是嚴苛。多大的官住多大的房子,用多少護衛,都是有定數的。一旦超了,那就是僭越。
但是哪些大官們不養些私兵、養些死士?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彼此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誰也沒想到右相大人竟然對周太師發難了,而且直接去了督察院,這不是擺明了查周太師去了嗎?
想到這裏,護衛們紛紛跑回了太師府,與周靖稟報去了。
馬車內,周儀對沒骨頭一樣靠在那裏的顧子述說:“那些人不是太師府的,是我父親借的。”
“我知道啊。”顧子述懶洋洋地一笑,“我還知道他是和誰借的呢。”
周儀也知道。
陸玉瑛的親哥哥,叫陸裕和,是個遊手好閑的廢物。
自打他來了太師府後,便和京城的世家子們打到了一起,還真讓他結交了不少酒肉朋友。
太師府在京城立足時間短,自然也沒有能力私養護衛。前世,陸裕和就和他的狐朋狗友們借過不少人,明麵上是護著太師府,實則是給他們一家子在太師府添點底氣。
馬車一晃,周儀覺得不對勁,打起簾子一看,馬車竟然出城了。
她看著顧子述:“不是去督察院?”
顧子述笑得一臉雲淡風輕:“去那地方做什麽?不是有更熱鬧的去處?”
周儀盯著他。
顧子述拿著他那沒有扇麵的玉骨扇,一晃,優哉遊哉地道:“比如說林州?現在還有比林州更熱鬧的地方?哪裏有好戲,哪裏就有本官。”
“你要去林州?”
“是啊。”顧子述理所當然地點頭,“周姑娘不也是麽?”
周儀的目光落在了顧子述的雙腿上。
他腿還沒好完全,否則也不至於這麽一直窩在馬車裏。
看出了周儀的眼神,顧子述又笑:“不要緊,本官是去看熱鬧的,用不著這雙腿。”
說著,他還朝著一直沒有說話的風煙揚了揚下頜,風流一笑:“是吧小煙煙?”
周儀:“……”
風煙沒有吭聲,一張臉羞得通紅。
周儀睨著顧子述:“你還給我傳信,說是將風煙借走幾天,怎麽現在還要帶著人家去林州?”
“唔,不然呢?旅途寂寞,多無趣啊。反正本官也隻是個看戲的,帶個女人也無妨。”顧子述朝著周儀眨眨眼,“咱們明王殿下不是還帶了側妃去嗎?”
“我當然對你帶人沒意見,我就是說風煙方不方便。”周儀看向了風煙的肚子。
風煙立刻道:“我沒事的,姑娘放心。”
“雖然沒事,還是要多歇著。”顧子述對風煙道,“外邊還有輛馬車,姑娘先去歇息,一會為本官歌幾一曲可好?”
風煙知道顧子述有話與周儀單獨說,識趣地換了馬車。
顧子述也換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然後神秘兮兮地問周儀:“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周姑娘想聽哪個?”
周儀毫不猶豫:“好消息。”
“陳敬賢跑了。”
“壞消息。”
“陳敬賢跑了。”
周儀:“……”
你怕不是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