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湛溪也接到了玉林山起火的消息,彼時他已經出了玉林山幾十裏了。
“火勢很大,一下半下滅不了。”墨陽說。
宋湛溪回頭,借著月色看著遠方黑黢黢的山嶺。看來那場大火還沒有燒到北邊山脈,所以他們現在這個位置並不能窺見火光。
“暻明,我們趕緊走吧。”鄭琉玥催促,“早點趕到林州,早點了事。”
鄭琉玥的焦急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她弟弟現在生死未卜。
宋湛溪依然盯著那黑黢黢的山脈,一動不動。他心下有種怪異的感覺,焦躁、不安,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扯著,拽著他讓他回玉林山去。
他努力壓下心中那抹怪異,打馬轉身:“走吧。”
宋湛溪其實是個有的時候會相信直覺的人,比如現在。他走得越遠,心中那種揪著的感覺就越厲害,讓他不自在極了。
終於,在又走出一段後,宋湛溪勒住了韁繩,對鄭琉玥道:“你們先走。”
鄭琉玥瞬間皺起眉頭:“暻明,你……”
“按照現在的速度,我們最早要後日下午才能趕到林州。我去玉林山一趟,看一看火勢,然後追上你們。”宋湛溪的語速很快,而且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常竹跟我去,墨陽帶人繼續前進。”宋湛溪說罷,打馬後撤,朝著玉林山疾馳而去。
鄭琉玥甚至連阻止都來不及。
墨陽對鄭琉玥道:“鄭側妃,玉林山乃是京城去林州的必經之路,以後要是需要支援或通信,也要走這條路。王爺回去看看火勢大小,也是為接下來做打算。”
“我知道。”鄭琉玥思忖一瞬,而後道,“我們走我們的。”
——
玉林山內,火勢蔓延,愈演愈烈。
而周儀一動都不能動。
她的雙手雙腳都被陳敬賢鉗製著,分毫動彈不得。
緋霜不比她好到哪裏去。陳敬賢這次帶來的這夥人應當是北地那邊來的,體格上來說,就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緋霜在他們跟前就和小雞崽子似的。
而且這群人也的確武藝高強,尤其是多對一,很快便將緋霜拿住了。
“湘湘,這次還想著跑麽?”陳敬賢在周儀耳邊陰惻惻地笑著,呼吸合著炙熱的火光噴薄在周儀耳邊,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邊的火是熱的,一邊的麵具卻是冷的。麵具裏露出來的那雙眼因為映照著跳躍的火光而顯得有些病態的瘋狂。
看著周儀的側臉,陳敬賢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會來,為了他,你一定會來!”
他手下一用力,掐住了周儀纖細的脖頸,將她抵在了後邊一棵焦了一半的樹上:“為了他,你可真是奮不顧身啊,刀山火海你都敢闖!”
周儀沒有說話,也沒有掙紮,隻是冷冷地看著陳敬賢。
她一雙狐狸眼清透明亮,像是火光中的一汪清泉。
“說到底,我還該謝謝咱們的顧大人。”陳敬賢眯眼笑了,“若非他將我逼到這山嶺裏,我就這麽和你錯過了。湘湘,這叫什麽?這叫天定的緣分,哈哈哈!”
說著,那個瘦猴一樣的男人跑了過來,對陳敬賢道:“大人,追來的那批人朝著西邊去了!”
周儀頓時心下一沉,追來的那批人……應該就是顧子述的人了。
玉林山山脈逶迤,現在加上火光的掩護,想要擺脫幾個人實在是太容易了。
周儀和緋霜的馬早就被陳敬賢的手下砍死了,想要用馬叫聲吸引顧子述一行人的注意已經不可能了。
“走。”陳敬賢下令,將一個布團塞進了周儀嘴裏,又將她用繩子牢牢綁了起來,便拽著她往東邊去了。
大火燃燒的劈裏啪啦聲很好地掩蓋了腳步聲,他們和顧子述一行人背道而馳。
周儀總算知道陳敬賢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了。他是和顧子述交了鋒,沒有占到便宜,便鑽進了山中掩護,於是碰見了她。
這就是天意?
很快下了山,周儀看見背陰處有一隊人馬,馬車有數十輛,上邊堆著煤。
很快有幾個人抬了三口箱子過來,將周儀和緋霜塞了進去。
陳敬賢親自為周儀蓋蓋。
周儀覺得自己的心態真的好,這個時候她竟然還能打趣一下自己。這個箱子四四方方的像是棺材,陳敬賢從上往下地看著她,像是在和她遺體告別。
陳敬賢輕輕摸了一把她的臉,笑道:“湘湘,你可以睡一覺。等你睡醒,咱們就到家了。”
周儀:“……”
呸,哪個家?你地底下那個家?
箱子闔上,黑漆漆的一片。她團在裏邊,一動都不能動。
她感受到自己被人抬了起來,放在馬車上,接著一塊塊煤堆了起來,將箱子牢牢地給掩蓋住。
沒多久,車隊啟程。
周儀有種莫名的預感,這一程的終點,應該是林州那群山匪的老巢。
好吧,也算是曲線去林州了。
不知過了多久,車隊停下來了。
聽見外邊有人說話,周儀瞬間支棱起了耳朵。
不聽不打緊,一聽她就分辨了出來,是宋湛溪的聲音!
她瞬間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開始想盡一切辦法掙紮舞動,努力製造出點響動來,好引起外邊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