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霜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本來說好要繞路的,結果走了還沒幾步,周儀就變了主意了,說不繞路了,要從這山嶺裏穿過去。
“你瘋了?”緋霜頓時皺起眉頭,“你真不怕燒死你?”
周儀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說:“冬日的確天幹物燥,容易起天火,但是你真覺得這麽巧?宋湛溪前腳去了林州,後腳這邊就著了火?”
然後她指了指不遠處:“你瞧,火是從那個位置開始燒的。那是什麽位置?山路的位置。很明顯,這場火就是為了堵路的。
要是宋湛溪和那群山匪打起來,人不夠的話,就得從京城調兵協助。這山火一封,大隊人馬就得繞路,一繞路,就耽誤事兒啊。”
說著,周儀幽幽歎了口氣,扯了扯唇角:“所以很明顯,是有人蓄意縱火,想斷宋湛溪的援兵之路,然後把他困死在林州。”
冬日的山火,根本沒辦法滅掉。火勢小了,燒個十天半個月。火勢大了,燒兩三個月都有可能。
而周儀記得,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是晴天,就不指望著老天降水滅火了。
“那我們還耽誤什麽?趕緊趕去林州,將這個消息告訴王爺啊!”緋霜很是焦急。
“如果林州山匪之事真的和陳敬賢有關,那這場山火可能也是他做的。”周儀喃喃低語,抬頭看了一眼山腳下那條黑漆漆的山路,忽然笑了,“他料定我必然會前來,想必也認為我會繞路,那那條路,就更不能走了。”
然後她就策馬揚鞭,鑽進了這衝天的大火中。
緋霜都來不及拽住她,隻得咬咬牙,跟了上去。
她覺得周儀真是瘋了。
哪裏有那麽多意外?有什麽意外,打就好了,總比燒死在這裏強。
好似看出了她的想法,周儀瞥了她一眼:“要是陳敬賢要圍堵我的話,單憑你一個人,打不過的。”
緋霜冷哼一聲:“陳敬賢現在都自身難保了,哪裏還顧得上你?你真是想太多了。”
“你不了解陳敬賢。”周儀說,“他有韌性的。”
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沒能弄死他,隻會讓他越挫越勇。
陳敬賢那人表麵看起來溫和,可真不是個軟柿子。
周儀當然也不是一股腦地瞎走,她是有判斷的。
這場火,是從山路開始燒的,而兩邊的山體,火勢相對沒那麽大。於是周儀牽著馬,往山坡上走。
山路不好走,但是好在冬日草木凋敝,視野開闊,不至於迷了方向。
緋霜覺得跟著周儀這女人是真他娘的遭罪,這腦子是怎麽長的?放著康莊大道不走,非得往火堆裏跑,勸又勸不動,倔驢一樣。
“咱們這和繞路沒兩樣,走著多耽誤時間?”緋霜氣喘籲籲地說,“等你趕到了,王爺那邊黃花菜都涼了。”
“過了這段,那裏就可以騎馬了。”周儀一手指著下方,另外一隻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翻過這個山坡,走到那裏就行。”
雖然火沒有燒到這裏來,但是溫度來了,是真的熱,宛如身在火爐之中,皮膚都烤得有些痛。
周儀看了一眼氣喘籲籲的緋霜,吐槽道:“這件事你得怪你家王爺,他要是一開始告訴我,帶著我走就沒這麽多事了。他以為不告訴我,我就會老老實實在京城等著他回去?”
緋霜睨了周儀一眼:“王爺也沒奢望你會去找他。王爺肯定想著你妹妹回來了,你要陪著你妹妹,家人比他要緊。”
周儀笑了笑:“這下他知道誰要緊了。”
緋霜看著周儀紅撲撲的臉頰,心下忽然湧上一抹愧疚。
忽然覺得,王爺之前做的,值了。
為她九死一生,為她吃盡苦頭,換來她如今這樣不畏艱難的奔赴,值了。
而她以前在山北縣,曾利用她、對她下手,的確有些過分。
緋霜咬了咬唇角,囁喏道:“那個以前……”
“噓!”周儀忽然拽著緋霜蹲了下來,“有人來了!”
緋霜順著她的目光警覺地看了過去,果然見不遠處的山林裏,鑽進來一行人。
“是右相大人他們?”緋霜問。
“未必。”周儀眯眼看著,等他們靠近一點。
火光會阻礙人的視線,但是也會讓黑夜中的亮度提高。周儀默不作聲的觀察著,卻好巧不巧,其中一匹馬不知道是被燙了蹄子還是怎麽的,忽然嘶叫了起來。
一匹叫,另外一匹就跟著叫,此起彼伏的嘶叫在這夜晚的山嶺中格外刺耳,而剛進來的那群人自然也聽見了,循聲望了過來。
其中一人的麵具在火光中,泛著冰冷刺目的亮光。
雖然看不到臉,周儀還是脫口而出:“日你娘的,陳敬賢!”
敵強我弱,所以她已經在躲了,還是沒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