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影子頓時停住了。

明亮的火光中,周儀可以看清麵前之人的狼狽。

他高大見狀的身體上邊拖著兩條鐵鏈,整個人衣衫襤褸,有的地方衣不蔽體。頭發亂蓬蓬的,完全擋住了他的臉,像一隻髒兮兮的猩猩。

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渾身緊繃著,像是蓄積著巨大的力量。

周儀抬手,撥開了他的發。

他明顯僵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頭發撥開,周儀的火把伸得更近,然後瞪大眼,發出了一聲“老天”的感歎。

難怪那假的沒人懷疑,這他娘的長得也太像了。

“你有沒有個雙胞胎兄弟?”她問。

麵前的黑猩猩老半晌才吐出兩個字:“沒有。”

不似假龍震威那般中氣十足,他的聲音沙啞粗糲,卻有種別樣的陰鷙。

“我帶你出去。”周儀直接說明來意,“走不走?”

龍震威頓時瞪大眼一雙黑漆漆的眼,露出了十足震驚的神情。

片刻,他才又問:“你是誰?”

“你不認識我,我介紹也是白說。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是陳敬賢的仇人,我也是被他擄進這龍虎寨的。”

俗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陳敬賢這三個字明顯更能調動人的情緒。

果然,一聽這話,龍震威的呼吸聲更加急促了起來,他渾身肌肉緊繃,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麵目幾乎猙獰,咬牙切齒。

“陳敬賢將我搶來給那個假的龍震威做壓寨夫人,我挾持了他,從而得知了你在這裏的事實。”周儀繼續道,“所以我來找你,我帶你離開這裏,你送我離開寨子,如何?”

“好!”龍震威立刻回答,“隻要你能帶我出去,我保你安然無恙地離開這裏!”

“你怎麽保證?”周儀又問,“陳敬賢弄了個傀儡寨主,這山寨裏的人都聽他的。你就算出去了,估計也沒人會信你吧?”

“那你可太小瞧我了!”龍震威大手一揮,“我堂堂一寨之主,還拿不下那個冒牌貨嗎?之前是被困在這裏無法施展,隻要我能出去,那些牛鬼蛇神都得滾出老子地盤!老子需要他們信?先祖能打天下,老子要是拾掇不了一個龍虎寨,老子還當他娘的屁寨主!”

龍震威說著,一拳砸到了牆壁上,牆上的灰塵被他撲簌簌砸下一大片。

“那你這鐵鏈呢?”周儀又問,“怎麽打開?”

龍震威冷哼一聲:“區區鐵鏈,還想拴住老子?”

他紮馬步,瞪大眼,緊咬牙關蓄力,頓時肌肉賁張。他雙手扯著鐵鏈,手臂上青筋迸出,大臂好似都粗了一圈。

他“嘿”的一聲怒吼,隻聽“嘩啦”一聲,鐵鏈斷了。

周儀:“……真是壯士。”

龍震威抹了把汗,冷哼一聲:“要不是外邊那鐵門老子不出去,早就掙脫了,會被他關在這裏這麽長時間?”

真的就是真的,這魄力,這氣勢,這才像天下第一大寨的寨主。

果然,人和人之間不管長得多像,氣質是比不了的。

“你有親信嗎?”周儀又問,“陳敬賢身邊有很厲害的人。”

“當然有!”龍震威揚頭,高傲無比地道,“老子的親信,隻聽老子一個的,那個冒牌貨必定指使不了他們!”

這就妥了。

“要是讓你現在去整頓你的親兵,要多久?”

龍震威毫不猶豫:“一個時辰足矣。”

“好。”周儀點頭,“一個時辰後,你跟我去一個地方,我丈夫也在那裏,我希望你能幫他解決麻煩。”

“沒有問題。”龍震威拍了拍胸脯,“我們龍家最是道義,你帶我出去,就是我的恩人,我必保你們兩口子的安全!”

“一言為定。”周儀說,“走吧。”

龍震威卻說了聲“等下”,轉身又走到牆邊,蹲下身拍了拍:“喂,小子,走了!”

沒有人應聲。

龍震威又嘟囔了聲“小崽子就是他娘的麻煩”,將地上一個東西提溜了起來,扛在了肩上。

周儀這才瞧見,他背的是個小男孩。

“不知道誰家倒黴孩子,也被關在這破地方,還他娘的生病了,不知道還活不活的了。”龍震威道,“趕緊走,出去給這小崽子找個大夫,別死了。”

那被背著的小男孩看起來就十歲左右的樣子,身上的衣服已經髒兮兮地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了,不過隱約能看出來還是絲綢質地。

周儀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名字:“鄭程安?”

襄國公府的小公子,鄭琉玥的弟弟。

“你認識?”龍震威瞪著周儀,“好家夥,看來你家把陳敬賢得罪的不輕啊,他這麽收拾你們。”

“是啊,不共戴天之仇。”周儀歎了口氣,朝著龍震威笑了笑,“走啊,報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