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龍震威和周儀離開後,宋湛溪便和陳敬賢麵對麵了。
饒是匪幫裏的這些漢子們再五大三粗,現在也能明顯感覺到這二人之間的氣氛不對勁,幾乎是暗潮洶湧劍拔弩張。
宋湛溪不緊不慢地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桃花眼淡淡掃了一眼陳敬賢:“若是被皇兄知道他欽點的新科狀元和匪幫攪和到了一起,不知道是否會後悔。”
陳敬賢唇角掛著一抹陰惻惻的笑:“王爺這是在說什麽?草民聽不懂呢。”
一聲“草民”,陳敬賢將自己和曾經那個新科狀元完全劃清了界限。
他不承認,宋湛溪也不意外。
陳敬賢又倒了三杯酒,一杯放在自己麵前,一杯放在宋湛溪麵前,最後一杯他遞給了宋湛溪身後站著的那人:“鄭姑娘既然來了,不如一起喝一杯吧。”
這人正是扮成隨從模樣跟著宋湛溪過來的鄭琉玥,她為了扮得像,甚至還貼了假胡子,沒想到還是被陳敬賢認了出來。
鄭琉玥不像陳敬賢那麽藏著掖著,既然被認出來了,就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宋湛溪身側,直接問:“我弟弟呢?”
“鄭小公子正在龍虎寨做客,現在好好的。”陳敬賢淡笑著說。
“放了我弟弟,條件你盡管提。”
鄭琉玥不像宋湛溪那麽坐得住,畢竟這是她親弟弟。剛才宋湛溪和龍震威打馬虎眼的時候,她就想衝出來說話了,隻是一直都強忍著。
陳敬賢卻不緊不慢喝了一口酒,優哉遊哉地道:“鄭姑娘可以做明王殿下的主還是皇上的主?什麽條件都可以?”
“當然不是。”鄭琉玥蹙眉道,“要是你想要大齊的江山,難不成我們還能答應?”
“鄭姑娘這話說得可真有趣。”陳敬賢笑了起來,“我要這江山做什麽?我想要的……”
他一頓,抬手指向宋湛溪,話鋒一轉:“明王殿下給我磕個頭求個情,我心情一好,說不定就讓你們把鄭小公子直接帶走了。”
宋湛溪還沒說話,鄭琉玥先反駁:“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為了救人,明王殿下就不能紆尊降貴一下?”陳敬賢饒有興致。
“我要救的是我們鄭家的人,你要是想開什麽條件,隻管衝著我們鄭家人來,何須為難明王殿下?”鄭琉玥眼睛一瞪,聲調拔高,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暴躁。
這人是好好談判的態度?鄭琉玥恨不得撕了他。
“鄭姑娘,現在是你在和我們談條件。”陳敬賢抱著雙臂,往椅子上一靠,“你要是這個態度的話,我們也沒什麽好談的了,你們大可以直接走。”
鄭琉玥還想發火,但是想到自己弟弟現在在人家手裏,又隻能作罷,生生將一肚子火壓了下去。
鄭琉玥是真的很煩躁,這幾天因為擔心弟弟的安危就有些焦頭爛額,母親還日日在她耳邊哭,弄得她更是心神不寧。現在好不容易來了這龍虎寨想著能有個解決的法子了,麵前這人又是這麽一副態度。
簡直是在挑戰人的脾氣。
“談當然是可以好好談的。”宋湛溪說話了,“你直接說條件,咱們全都幹脆利落一點。”
“我要人。”陳敬賢說。
宋湛溪抬眼看他,似乎已經猜到了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果然,陳敬賢接下來的話和宋湛溪想的沒什麽差別:“用周儀來換。見到周儀,我就放了鄭程安。”
在場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方才跟著龍震威走了的那個,就是周儀。即便宋湛溪不承認,她也是。
可是現在陳敬賢還這麽說,擺明了就是知道周儀現在在龍虎寨,在他手裏。宋湛溪交不出人來,就沒辦法將鄭程安換回去。
陳敬賢複又感慨了一句:“要是周儀現在在這裏就好了,可以直接交換一下。不過也不對,明王殿下對周儀那麽情深義重,估計萬萬舍不得用周儀來換鄭程安的。唉。鄭姑娘,要怪隻能怪你在明王心裏比不上周儀了。”
宋湛溪懶得搭理陳敬賢的陰陽怪氣挑撥離間,而是道:“既然要談條件,總要讓我們先見到人吧?誰知道鄭程安是不是真的在這龍虎寨呢?”
“行啊,這很簡單。”陳敬賢懶洋洋地道,“既然明王要見人,我便叫人去就是了。”
說罷,陳敬賢將瘦猴男人叫了過來,和他低聲吩咐了幾句,瘦猴男人便匆匆離開了。
他不光讓人去叫了鄭程安,還去叫了周儀。
陳敬賢忽然很期待鄭程安和周儀來了之後,宋湛溪和鄭琉玥要怎麽處理這個局麵。
宋湛溪剛才不認周儀不要緊,等鄭程安一並來,他難道還能不認?
其實陳敬賢本來的計劃就是,借龍震威和周儀大婚之事將宋湛溪引過來,讓宋湛溪認出周儀,然後讓他在周儀和鄭程安之間做個選擇。
陳敬賢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宋湛溪肯定選周儀,他舍不得用周儀換鄭程安。
而他現在在龍虎寨,本來帶的人就很少,哪怕是絕世高手也會寡不敵眾,所以根本不可能和他們來硬的,更不可能將周儀和鄭程安一並搶走。
然後他再殺掉鄭程安,到時候,鄭家人肯定就會責怪宋湛溪,怪他沒有將鄭程安救回來,宋湛溪就會和鄭家人離心離德。
襄國公府是有兵權的,要是和他們分了心,對宋湛溪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損失。
然後他再想辦法除掉宋湛溪,將事情推到鄭家人頭上,說他們是怨恨宋湛溪沒能將自己兒子救回來,所以一怒之下對他下了殺手,到時候朝廷肯定會對襄國公府有所動作,襄國公府就會和朝廷逐漸背離。
這就是他的大計劃,一個可以引發很多優勢結果的大計劃。
不光除掉宋湛溪,還能讓襄國公府在北地邊境的處境岌岌可危,到時候戎狄就可以趁虛而入,他就可以趁勢繼續他的複仇大計。
隻是沒想到這麽好的計劃竟然一開始就卡殼了,宋湛溪竟然不承認那是周儀,讓他接下來的選擇無法進行。
不過不要緊,他就不相信一會兒他還不認。
越想越激動,陳敬賢甚至都有些坐立難安,迫不及待了。
然而沒多久,瘦猴男人卻慌慌張張跑了回來,一邊跑一邊驚駭大喊:“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