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宋湛溪和鄭琉玥都看了過去,陳敬賢怒斥一聲:“好好說話!”

瘦猴男人委屈,實在不是他不好好說話,而是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驚悚了。

他跑到陳敬賢身邊,低聲道:“那女人不見了!龍寨主也被她打暈了!”

“什麽?”陳敬賢眉頭一皺,“怎麽會!”

周儀雖然不是個安分性子,可是她身上又沒有武器,她自己也不是什麽絕世高手,怎麽可能把龍震威打暈呢?

龍震威雖然是假的,不敵原來那個孔武強壯,可是到底也是個彪形大漢啊!

這個廢物!

然而瘦猴男人接下來的話更讓陳敬賢驚訝:“山牢裏也被人闖了!一大一小兩個人都不見了!”

陳敬賢欻的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怎麽可能!”他眼睛一瞪,怒吼一聲,“那裏怎麽可能有人進去!看門的呢?”

“看門的五個死了兩個暈了三個。”瘦猴男人哭喪著臉回稟。

陳敬賢心下一緊,腦子忽然有些亂了。

周儀,一定是她做的!

但是怎麽可能呢?她哪裏有那麽大的本事!就算她真的搞定了那五個看門的,她怎麽可能進得去山牢,那裏有他的鎖!

他的九軸轉輪鎖相當堅固,刀砍不斷火燒不壞,隻有轉對了九個字才能開鎖,她怎麽可能打開!

他設成開鎖文字的那九個字,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假龍震威也不知道,周儀怎麽可能打開!

比起憤怒,陳敬賢現在更多的是不解,是震驚。

偏偏這個時候,宋湛溪還出聲問了句:“怎麽了?莫不是人不在這裏,裝不下去了?”

“你閉嘴!”陳敬賢紅著眼睛瞪著宋湛溪,忽然衝了過去,“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她裏應外合了!”

隻是陳敬賢並沒能接觸到宋湛溪。

陳敬賢是個文人,但是宋湛溪可是自小習武的,陳敬賢根本不能和他動手。

他隻是太生氣了,頭腦一時間有些熱。

“是本王在問你話,人呢?”宋湛溪不緊不慢地道,“既然人不在,那本王也自然和你沒什麽談判的必要了。”

他看了鄭琉玥一眼:“看來咱們得到的消息有誤,你弟弟不在這裏,我們還是去別處找吧。”

鄭琉玥也是一頭霧水。

他們沒聽到瘦猴男人到底和陳敬賢說了什麽,隻是現在看他這個表情,似乎是出了天大的事。

但是她對宋湛溪又有種十足的信服,不自覺地就點了點頭。

幾人轉身便往外邊走,卻聽陳敬賢大吼一聲:“想走?你以為你們還走得了嗎?”

說罷,他又是一聲吼:“來人!”

立刻有許多壯漢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手握長槍利刃,嚴陣以待。

陳敬賢在短時間內已經整理好了思緒。

既然這個談判談不了了,那不如就直接來硬的。

反正宋湛溪就帶來這麽幾個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將宋湛溪除掉,這次忙活的一場也不虧。

至於周儀那邊,不要緊,反正他們都跑不出去。

將真的龍震威關起來之後,他就換掉了山中許多關卡和布置,他們逃不出去的。

等處理完宋湛溪,他再去處理那個不安分的女人。

“動手!”陳敬賢大手一揮,直接下令,“全都殺光!”

話音剛落,那些大漢們便拿著兵器,朝著宋湛溪等人撲了過來。

宋湛溪這次隻帶了十多個人,除了緋霜和墨陽之外,便是他的明王府暗衛。這十幾個人很快和陳敬賢的人打在了一起,瞬間響起了激烈的刀刃碰撞聲。

在陳敬賢的鼓動下,一些吃席的山匪們也加入了戰鬥。他們早就對朝廷的人不滿了,現在他們既然送上門來,就再也別走了!

剛才還熱鬧無比的院子現在成了鐵馬金戈的戰場,雙方相差懸殊的人打在了一起,幾乎呈現出壓倒性的態勢。

這群山匪也就罷了,陳敬賢身邊那些北地來的大漢是真的難纏。

宋湛溪見狀,從一人手中拔出了劍。

“不行!”鄭琉玥立刻按住他,“你在找死嗎?”

宋湛溪沒聽她的,已經挽出了個劍花。

今天來之前,他就做好動劍的打算了。

他宋湛溪就算死於動劍後的病情反噬,也絕不可能死於這等宵小賊人之手。

“往東南方向後撤。”宋湛溪一邊應付,一邊冷靜地道,“按照計劃走。”

宋湛溪當然不可能赴一場毫無準備的鴻門宴。他在來之前,已經和顧子述研究過林州山的地形圖,發現東南方向有一小型山穀,通向林州山前山的山林,和外界相連。

因為那裏有一處十幾米的斷崖,可下不可上,所以隻能從裏邊出去,無法從外邊進來。

襄國公鄭淵會派人在那裏接應他們。

墨陽和常竹一聽,立刻會意,收了劍勢,朝著院外撤去。

“追!”陳敬賢紅著眼睛下令,“我要他們死!”

陳敬賢恨極了宋湛溪。

說不清到底是世仇,還是他在朝堂上對自己的針對,還是周儀現在對他如此的死心塌地。

他怨恨之餘,還摻雜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卻又確實存在的嫉妒。

嫉妒他為人冷靜克製,嫉妒他得官員敬重百姓愛戴,嫉妒他明明和周儀離心離德卻還是讓她回心轉意,即便他現在身處這般絕境之中,卻依然不慌不忙,不肯服軟。

嫉妒他為了周儀,就敢隻身闖龍潭虎穴,嫉妒他的勇氣和魄力,嫉妒他的心胸和情誼。

就好似他的一切都是堂堂正正坦然光明的,而他陳敬賢,隻配龜縮在陰暗的角落裏。

越是想,陳敬賢就越是氣,嫉妒得快瘋了,恨不得能手刃宋湛溪。

幾人迅速外撤,墨陽焦急道:“王爺,對方比我們預計的人要多的多。”

“沒事。”宋湛溪咬緊牙關,“到了那處山穀,本王拖住他們,你們先走。

宋湛溪已經開始受到劍氣的反噬了,四肢無力,胸口鈍痛。

可是他強忍著,努力不讓身邊的人發現他的異樣。

後邊的喊打喊殺聲震耳欲聾,相比之下,他們這十幾個人如此勢弱而渺小。

終於跑到了那處山穀——是一處十分狹窄的山穀,隻能夠一人通行。宋湛溪以劍撐壁,朝著其他人側了側首:“走,本王斷後!”

然後等他們出去後,宋湛溪卻沒有跟上,而是翻身上了山壁,將上邊一塊大石推了下來,擋住了那狹窄的通道。

這樣一擋,不光擋住了後邊那些人,同樣也擋住了他自己。

“宋湛溪!”鄭琉玥撕裂的大喊聲從石後傳來。

宋湛溪一笑,朗聲回答:“你走你的,畢竟我是為了周儀來的,不是為了你弟弟,你不必內疚。沒將她一並帶走,說實話我也不太想離開。我這輩子生死存亡,全看這就麽個女人。你的家國大業,我隻能說聲抱歉了。”

他站在山壁上方,山風吹拂著他的錦衣墨發,宛如月下謫仙。

下邊烏泱泱一群人,他獨立站於另一側,有種蚍蜉撼樹般讓人震撼的堅韌與氣勢。

宋湛溪看著那群撲麵而來的妖魔鬼怪,輕輕拂了拂手中的劍刃,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狂熱。

他不後悔來這裏。

君子死知己,而他宋湛溪,死家國,更死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