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震威這輩子見過的女人不少。但是像這麽自信篤定的,還是頭一個。

她竟然敢說,她能做皇帝的主。

龍震威一眨不眨地盯著周儀,卻發現這女人雖然笑著,眼底的認真和坦然卻不是作假。

不知不覺間,龍震威幾乎就要被帶入她的說辭裏了。

見龍震威遲疑,周儀繼續道:“說句龍寨主可能不愛聽的。要是打的話,你們一定會輸。”

果然,一聽這話,龍震威的臉色不好看了:“你就那麽確定嗎?我龍虎寨的人不少,而且百餘年來,從未懈怠。雖不比大齊正規的精兵良將,但是就未必一分勝算都沒有!”

身為首領,自然不願意別人將自己手下的人看低。尤其是這女人說得還這麽篤定,就好像大齊的兵馬是銅牆鐵壁,而他龍虎寨的人卻不堪一擊。

“龍虎寨人再多,能有多少呢?大齊土地萬裏,精兵良將加起來上百萬,龍虎寨拿什麽抗衡?小小的一寨,真的能攻下大齊的遼闊疆土?龍寨主,歸降並不丟人,你隻是做出了最好的選擇,這是對你的子民、你的百姓最負責任的體現。”

周儀從來不覺得身為一個首領應該一直堅守什麽。尤其是在有更好的選擇的時候,完全可以選擇更好的。

“歸順大齊後,你們寨中的男兒可以受到最正軌的訓練,變得更加強壯威武。你們可以接觸到更加精良的種植技藝、紡織技藝。你們現在雖然和外界有聯係,可是一直很少,你們寨子一直都是固步自封的。”周儀的話說的並不客氣,但是卻有種振聾發聵的效果,“龍寨主,你不想讓你的寨子變得更好嗎?你不覺得你們的寨子比起外邊的都城來,有些落後嗎?”

這話說得不留情麵,即便龍震威的臉是黝黑黝黑的,卻依然因為氣怒而升起了紅暈。

“你……你怎麽可以將我們寨子說得這麽一無是處!”龍震威拍案怒吼。

“並不是一無是處,我很喜歡你們寨子,所以才這麽說。”周儀道,“你們寨子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我喜歡你們寨子裏的百姓,所以希望他們可以擁有和平安樂的生活。”

龍震威唇角翕動,囁喏道:“就算不歸順大齊,我們也可以過得太平……”

“可是你們沒這個選擇了。”周儀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潑到了龍震威頭上,讓他驟然清醒,“現在擺在你麵前的隻要兩條路,一是歸降,一是打仗。和平的那條路在陳敬賢對貢品動手的時候,就已經被堵死了。”

話說到這裏,龍震威瞪大眼睛,宛如驟然清醒了過來一般。

他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盆被震得哐當作響。他驟然站起來,握緊雙拳,怒吼一聲:“賊人害我!”

周儀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識時務者為俊傑。龍震威不傻,他會想明白的。

“我言盡於此,希望龍寨主好好考慮。”周儀說著,舉杯一飲,同樣起身,“我也該回去了,感謝龍寨主今日的盛晴款待。我很喜歡龍虎寨,希望以後有機會還能來轉轉。”

她轉身朝著寨外走去,忽然被龍震威叫住了。

“你真的可以幫我和狗皇帝談條件?”

“可以。”

“好,我等著你的消息。”龍震威下定決心般道,“如果你真能如你說的,讓龍虎寨自我管理,不多加幹涉我們的百姓,我就聽你的話,不動幹戈!”

龍震威大步走到周儀跟前,垂眼看著她,認真道:“我相信你,才會聽你的話,你可千萬不能騙我!”

“不會。”周儀說,“誠信換誠信。龍寨主,我保證,這會是你這輩子做出的最英明的決定。”

龍震威長舒一口氣,點了點頭道:“好,那咱們就等著你們的回應。”

周圍一群龍虎寨的幫眾,都欲言又止。

周儀沒和他們多說,因為這是龍震威的事情。

寨中不是每個人都能分清局勢的利害,自然也不是每個人都讚成歸順。如何安撫幫眾,與他們說清是非,這就要看龍震威的本事了。

周儀連夜離開了龍虎寨,在破曉時分,到達了林州城外。

還有幾裏地就要進城了,卻沒想到,遇見了從城中出來的林夫人。

“周姑娘回來了?”林夫人打開簾子,瞧見周儀,頓時笑著招呼道,“這不是巧了麽?”

周儀笑著回視著林夫人:“哦?怎麽?”

林夫人下車,親親熱熱地握住周儀的手,笑道:“今兒不是正月二十五嗎?按照咱們林州的傳統,該去月神廟燒香祈福,祈求來年順順利利、平安康健。我們這正打算去,剛巧遇見周姑娘你,不如就一起去吧?”

“我對這個不太……”

“噓,別說。”林夫人神秘兮兮地打斷了周儀的話,“周姑娘,咱們這月神廟可靈驗著呢,就算不為了你自己,你也該為明王殿下祈個福是不是?咱們女人,這輩子不就要靠男人嗎?他們好了,咱們不也就好了?”

周儀瞬間皺起眉頭,剛想反駁,忽然覺得和這種人也沒什麽好解釋的。

她就是這種觀念,你和她說什麽女子當自強之類的話,她是聽不進去的。

於是周儀轉口道:“好啊,多謝林夫人邀請,我就和您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