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周儀這一世第一次見到鄭淵夫婦。

前世,她跟著陳敬賢去參加宮宴的時候,遠遠見過鄭淵幾次,覺得這位國公大人周身氣場很是強大,身上帶著一種鐵血肅殺的氣息,不愧是戰場上磨礪出來的人。

隻是現在,這位鄭國公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炯炯黑眸中閃爍著奇異的精光,讓周儀心下一陣怪異。

桌邊的其他人也發現了鄭淵的反常,不免有些狐疑。還是鄭夫人蒼白著臉招呼著大家吃飯,鄭淵才將目光從周儀臉上移開。

鄭程安坐在鄭琉玥旁邊,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好了,看起來白淨娟秀,安靜無比。

鄭琉玥拍了拍鄭程安的肩膀,指著周儀對他道:“是那位姐姐將你救出來的,給她行禮道謝。”

鄭程安乖乖從椅子上起來,深深朝著周儀做了個揖:“謝謝姐姐。”

男孩的聲音幹淨清澈,泉水淙淙般悅耳。

周儀其實挺喜歡鄭程安這個孩子的,他安靜慧黠的樣子看起來就很讓人舒服。

宋湛溪昏迷不醒那幾天,周儀見到龍震威不少次,龍震威也和她講起了鄭程安被關在山牢裏的情形。

龍震威說,鄭程安被關進去後,不哭不鬧,泰然自若,就一直很篤定地說會有人來救他的,他隻要安心等著就好。

外邊每次給他們送進去的飯菜,他都會用銀簪試毒,然後喂一些給山洞裏的老鼠吃,等一個時辰後老鼠們沒有問題,他才開始吃。

龍震威當時是看得目瞪口呆,他當了一輩子糙漢子,不知道這小娃娃這麽龜毛是幹什麽。結果這小娃娃告訴他,他從小就是這樣被教育的,不管什麽時候都要多些心眼。

而且這小娃娃好像還有潔癖,一直都保持自己身上幹幹淨淨的。沒人送水,他也要讓那些看守山牢的人給他弄點雪,他用雪水擦臉。

後來吃得少,晚上又冷,這小娃娃撐不住病倒了,龍震威又照顧不好他,才弄成了周儀見到他的時候,那副髒兮兮的樣子。

周儀想著龍震威說過的話,看著麵前的鄭程安,從他身上看到一種和宋湛溪有些像的清貴雋雅的氣質。

察覺到周儀的目光,鄭程安抬眼,黑白分明的瞳仁看著她,朝她笑了笑。

前世,鄭程安入京後就做了四皇子宋明旭的伴讀。宋明旭那是什麽角色?好吃懶做的混世魔王,鄭程安這伴讀自然也沒什麽用。

周儀倒是希望這一世,宋明旭可以在鄭程安的影響下,勤學一些。

鄭淵還給周儀敬了杯酒,感謝她對鄭程安的救護。隻是碰杯的時候,鄭淵的手有些重,撞得半杯酒都灑了出來。

鄭夫人立刻用帕子給鄭淵擦手,鄭淵卻製止了,隨意在身上抹了抹手。

鄭夫人的麵色更白了。

周儀以為這頓飯吃得會不怎麽順利,畢竟鄭琉玥被從正妃貶成側妃這件事情已經發生,鄭淵夫婦難免會覺得是她慫恿宋湛溪這麽做的,難免會對她有意見,可是並沒有。

他們這頓飯真的隻是感謝周儀救了鄭程安,期間對鄭琉玥的事情絲毫沒提半句。

而且周儀總覺得,餐桌上流動著一股詭異奇怪的氣氛。

飯後,宋湛溪和周儀離開,鄭琉玥才問鄭夫人:“娘,您看那周儀如何?”

“是個好姑娘。”鄭夫人說,“我能看出來,明王很喜歡她。”

“他們是青梅竹馬。”

“這我知道。當初明王在咱們府上養傷的時候,不是就一直念叨著她嗎?現在一見,我覺得那姑娘的確值得他念。”

“可是她後來還是背叛了和宋湛溪的感情,又和陳敬賢攪和到一起了。”

“誰年輕的時候不犯點糊塗呢?知錯就改就好了。”鄭夫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歎了口氣,“阿玥,明王對著周儀情深義重,你夾在他們中間,會很難做的。”

鄭琉玥不滿地嘟起嘴:“她是好,難道我就比她差嗎?”

鄭夫人一聽這話,不免有些驚訝。因為在她的印象中,鄭琉玥是從來都不屑於與人比較的。

她一直都是高傲且自信的,她認為自己足夠優秀,所以從來都不會和別人比什麽。

現在她竟然開始和周儀比了,難道說她……

想到這裏,鄭夫人坐直了身子,一臉認真地看著鄭琉玥:“阿玥,為娘早就告訴過你,你可以和明王結盟,但是你不能對他動真情。他心裏有人,你走不進去,苦的還是你自己。”

“優秀的人相互吸引,我覺得明王很好,我的確有些喜歡他了。”鄭琉玥說,“娘,您現在再和我說這個,似乎有些晚了。比起之前我隻想得到宋湛溪的人,現在我更想得到他的人,以及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