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被鄭琉玥的話觸到了什麽,鄭夫人心下一急,直接被一口口水嗆住,猛然咳嗽了起來。
鄭琉玥立刻坐過去,給鄭夫人順著後背。
“阿玥,你不能這樣,你會吃苦的!”鄭夫人猛地一把扣住鄭琉玥的手,急切無比地道,“你不能對一個心裏有別的女人的男人產生感情,因為這樣你的感情得不到回應,你這一輩子都會很辛苦。阿玥,你向來都是最有主意的,可不能在這種事上犯糊塗啊!”
“您就這麽不相信我嗎?”鄭琉玥笑著反問,“既然他可以喜歡上別人,那為什麽就不能喜歡上我呢?您覺得我不夠好嗎?”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而是他心裏已經有人,你想再擠進去,真的很難。難道你這一輩子就要和他耗著嗎?為了圖他的那點感情而殫精竭慮,為他心裏有別人而黯然傷神,在胡思亂想中變得不像你自己,阿玥……”
“我不會這樣的。”鄭琉玥打斷了鄭夫人的話,直白無比地道,“您之所以會這麽苦,是因為您心中裝的東西太少了,除了這個男人幾乎就沒有別的了。我不是,我心裏不光有他,還有我自己的事情。我會在辦我自己的事情的時候,一點點走近他心裏,我不會那麽苦的。”
“你就是想得太好了,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事情?”鄭夫人眼中湧現出了痛苦和掙紮,以及懊悔,“我當初就不該同意你進京,讓你老老實實呆在北地,也便不會像現在這樣了。阿玥,你是娘親的女兒,娘親現在隻為你擔心,你不能重蹈娘親的覆轍啊!”
鄭夫人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她的淚水伴隨著撕裂的嗓音潸然而下,滿是傷心絕望。
鄭琉玥沉默了,平靜無比地看著鄭夫人。
“就因為您一輩子都沒能走近我爹心裏,您就覺得我會重蹈您的覆轍嗎?”
鄭夫人心下一驚,苦澀彌漫上了喉嚨,哽得她幾乎說不出來了。
“我知道我爹心裏有人,您沒能走進他心裏。”鄭琉玥說,“不過誰也沒告訴過我,我爹心裏那個人是誰?她很好嗎?”
襄國公鄭淵的感情,一直都是他們家的大忌,平時在家裏沒人敢提起。
鄭琉玥從小就看父母相敬如賓,她一直都因為父母之間的感情很好。直到有一次,她看見鐵骨錚錚的父親拿著一條劍穗垂淚,才知道,那條劍穗,是父親心上人的物件。
也是那個時候,她知道了感情之事並非表麵上看起來那麽簡單。她父親是個好丈夫,關懷她母親,疼愛他們姐弟,卻從未對她母親付出過感情。
而這也是她娘親痛苦的根源。要是她父親是個全然寡情薄意之人,母親也早就對他死心。正因為她父親很好,母親享受他的好,才更因為得不到他的感情而自我折磨。
“其實我也沒見過她,對她僅有的一些了解,也是從旁人口中得知的。”鄭夫人語調幽幽,“她是個明豔活潑的性子,活潑到幾乎有些潑辣蠻橫了。但是她卻俠肝義膽,嘴毒心熱。比起她美麗的容貌,更吸引你父親的,就是她的性格。按照你父親的話說,她就像是個太陽,一直都在熱烈燃燒。”
這是鄭夫人和鄭琉玥第一次說起自己的感情,說起父母輩的恩怨糾葛。
她之前一直都以為鄭琉玥是個小姑娘,不該和她說這些。但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的女兒早已長大,並且很快就要走上和她當初一樣的不歸路。
“你父親是在打仗時遇到的她,當時你父親被敵人誘入深山慘遭埋伏,昏迷了好幾日後遇見了上山采藥的那位姑娘。當時你爹胡子拉碴,那姑娘以為你父親是戎狄賊人,根本不打算救。還是你父親自報家門,那姑娘才救了他。而且你父親說,她不是為他襄國公的身份動容的,而是因為他是一名將士。”
“後來呢?她為什麽沒有和父親在一起?”
“不喜歡唄。”鄭夫人笑了笑,表情卻十足苦澀,“郎有情妾無意,你父親是單相思。那姑娘後來還和你爹上過戰場,還救護過許多大齊士兵。所以有些將士見過她,我才能聽到這些故事。後來那場戰事結束後,那姑娘也就瀟灑走了。她說她上戰場並不是為了你父親,而是她單純好奇。她也和你父親說了不要在她身上花費多餘的時間,因為沒用。”
“我爹後來沒去找她嗎?”
“找過,沒找到,你爹現在都還在派人找。”鄭夫人搖了搖頭,“天下人海茫茫,想找一個人談何容易?要是她有意躲著,你爹這輩子都不可能找到她了。”
說到這裏,鄭夫人忽然又笑了一聲:“你有沒有發現,你爹今天看見周儀的時候,愣神了?”
鄭琉玥點頭。
“她的眼睛和那姑娘很像。”鄭夫人說,“我聽說,那姑娘長得特別漂亮,最標誌的就是她有一雙狐狸眼。你爹今天見到周儀,應該是想到了她的故人。”
說著,鄭夫人頓了一瞬,複又歎息一聲:“估計你父親以後,不會為難那個周儀分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