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況下,墨陽是不會理會這種人的,但是他見過陸玉瑛,於是對宋湛溪稟告道:“王爺,是七夫人的表姐。”
馬車裏傳來低沉清冽的聲音:“不必理會。”
墨陽繼續趕車,卻不料陸玉瑛張開雙臂死死攔在車前邊,擋著不讓過。
馬車裏的宋湛溪似乎知道外邊是何情形,直接道:“碾過去!”
墨陽不再猶豫,抬臂甩鞭,郡馬嘶鳴,高高揚起了前蹄。陸玉瑛嚇得臉色發白,急忙躲到了一邊。
馬車貼著她的身子過去了。
陸玉瑛拍著驚魂未定的胸口,見宋湛溪在門口下車,連忙又跑了過來,高聲喊道:“王爺,你回來得正好,我有要事要和你說!”
宋湛溪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周儀,然後停下腳步。
陸玉瑛喋喋不休:“王爺,我妹妹和陳狀元情投意合,你不能棒打鴛鴦啊!現在陳狀元正在我們家等著,還請你將我妹妹放回去!這也是我妹妹的意思,她讓我來接她的!”
她特意咬緊了最後一句話,然後小心地看著宋湛溪這張看不出喜怒的俊朗麵容。
她的心砰砰直跳。
宋湛溪真的是她見過的世間最好看的男子,自打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想要得到他!這個想法在她心中紮根、發芽,然後瘋狂滋長。
聞言,宋湛溪輕飄飄的目光落在周儀臉上,慢條斯理地問:“是你的意思?你想回去?”
見他抓住了重點,陸玉瑛喜不自勝,連忙補充道:“是啊,就是我表妹傳信給我,讓我來接她回去的!王爺,她的心隻在陳狀元身上,根本不在你這裏啊,你何必揪著不放呢?”
宋湛溪總算給了陸玉瑛一個眼神。
“她傳信?”他輕啟薄唇,“信呢?”
這個問題正中陸玉瑛下懷,她急忙從袖中將早就準備好的信拿了出來,遞給宋湛溪:“就是這個!”
宋湛溪抬手接過,米黃色的信紙在他白皙修長的手指中逐漸展開。
陸玉瑛看著他舉手投足皆是風華的動作,心髒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悄悄打量著宋湛溪的神情,想看他在看見這封信後,會生氣到何種程度。
周儀也走了過來。看見信上的內容,她揚起眼尾,倏然笑了。
不得不說,這陸玉瑛這次倒是準備得挺足的。字,的確是她的字。
而看到最後幾行的時候,她的目光停頓在了那裏。
信上寫了她對明王府的諸多不滿,以及對宋湛溪的各種辱罵,還有對陳敬賢的愛意,以及求太師府的人趕緊來將她帶回去。她說隻想在陳敬賢身邊,一眼都不想再看宋湛溪。
尤其是最後那幾行,可以說是重中之重。宋湛溪的目光也定在這封信的末尾,反複品讀。
看完這封信,宋湛溪的目光總算移到了周儀臉上。
日光愈盛,照在他漆黑的眼底,他這雙內勾外翹的桃花眼眸光瀲灩,宛如可以吸人神智。卻又像是不見底的深淵,藏著可以絞得人灰飛煙滅的狂風暴雨。
宋湛溪鬆手,那張薄薄的信紙飄飄搖搖,慢慢掉落在了地麵上,單薄地在風中打了幾個轉兒。
他看似沒有生氣,甚至眉梢眼角還有那麽點淡淡的笑意,但是周儀卻覺得他比生氣還要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周儀知道,因為那信上是她的筆跡,他識得。
宋湛溪伸手抬起了周儀的下巴,拇指在她下頜上輕輕摩挲了幾下,嗓音帶著危險的沉啞:“你寫的信?”
周儀還沒說話,陸玉瑛卻道:“王爺,我妹妹的態度已經在信裏表現得很明確了,你難道還要死纏著不放嗎?既然你們彼此喜歡過,好聚好散,都體麵一點,不好嗎?”
“閉嘴!”宋湛溪倏然一聲怒斥,嚇得陸玉瑛抱著腦袋一個激靈,連連後退幾步。
緊張的氣氛隨著他的一聲暴喝而蔓延開來。周儀發現他盯著自己的目光逐漸蔓延出了怒氣,帶著暴戾、狠辣、陰毒,還有失望。
陸玉瑛站在宋湛溪身後,雖然她看不到宋湛溪的神情,但是她知道,他一定氣急了!
她用一種高傲的眼神看著周儀,儼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不是說還回去收拾他們一家子嗎?你倒是得有那個命!
墨陽察覺到不對,彎腰將掉在地上的信撿了起來,不經意間掃了一眼,看見最後那幾行,登時麵色大駭,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儀。
“我會假意討好取得他的信任,告訴他這一切都是陳郎的算計,我願意出麵幫他作證。等他讓我作證時,我會在眾人麵前說這些都是他逼我說的,陳郎從未以此事算計過他,這些都是他為自己搶婚罪行的開脫。我會揭穿一切,讓他萬劫不複。”
這是那封信最後的話。
陽光甚好,然而這一方天地卻好似被一個結界籠罩,冷得如同數九寒天。
宋湛溪手指收緊,一點點地捏著周儀的下顎,讓她朝自己靠近。
他眸色深暗,語調也是沉到可以滴出水來,輕喃道:“怪不得那天衝出來說願意幫本王。嗬,周儀,原來你使得是個計中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