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親王自打那次和宋湛溪在山北縣發生衝突被重傷之後,就一直在恒親王府養精蓄銳,連朝都不怎麽上了。

但是勢力大到恒親王這個程度,就算他不去上朝,該知道的事情也會一件不落的全部知道。

比如這次林州山匪的事情。

他近年來聽了陳敬賢的建議,一直都有給龍虎寨那邊私下撥銀,就是為了讓龍虎寨的人知道誰才是真正地對他們好,從而將龍虎寨收為己用,擴大自己的勢力。

隻是陳敬賢並沒有告訴恒親王他弄了一個傀儡寨主的事情,事實上恒親王也被陳敬賢給利用了,陳敬賢是用恒親王的銀子,來賣自己的人情。

試想一下,要是傀儡寨主的事情沒有被發現,那假龍震威一直對陳敬賢言聽計從。就算恒親王給他們再多的銀子,他們實際上聽從的,也是陳敬賢。

這一點,不得不承認,陳敬賢很是高明。

恒親王今天來上了朝。

過去一段時間的元氣大傷,讓恒親王瘦了好些,身姿看起來沒有那麽魁梧了,就連一張方臉也好像更方了,棱角分明的,多了許多戾氣。

今日的朝堂上,主要討論的,主要還是對龍虎寨如何處理。

一部分大臣主和,一部分大臣主戰,雙方吵得不可開交。

宋湛溪已經告訴了晟帝龍虎寨有個假的寨主,隻是他並沒有說那個人是陳敬賢弄的。一是因為陳敬賢現在在大齊人眼中已經是個死人了,二是因為當初陳敬賢是被督察院放了的,賣了顧子述一個人情。要是說出陳敬賢還活著的話,會連累顧子述。

他隻是說龍虎寨內部管理不當,起了紛爭,才有了這以假亂真之事。

不過對於主戰那一派的人來說,龍虎寨的寨主是真的還是假的都不要緊。反正搶貢品、挾持鄭小公子的事情就是龍虎寨的人做的,就是居心叵測,就該剿滅。

對於主和一派的人來說,這就重要了,抓著真假寨主的事情苦口婆心,大有一副以理服人的態勢。

看今天依然吵不出個什麽結果來,宋湛溪道:“皇上,臣弟在林州,還發現一事。自高祖爺起,就削減了給龍虎寨的銀款,朝廷為此也節省了很大的開銷。但是通過這段時間對龍虎寨的調查,發現他們每年得到的朝廷銀款依然不少,可見是有人私下給了他們大筆銀兩。”

主和派的瑜親王剛剛和人爭完,臉紅脖子粗的狀態還沒下去,聞言立刻又瞪大眼,問道:“是誰敢行如此陽奉陰違之事?是不把朝廷的規定放在眼裏嗎?”

“我也很驚訝。”宋湛溪不慌不忙地道,“龍虎寨那位假寨主張有財在去年曾見過一位聲稱私下給他們撥銀的人,聽張有財的描述,此人似乎是……”

他眸光一頓,看向恒親王:“恒皇叔。”

恒親王頓時蹙起眉頭,臉上浮現出的不是震驚心虛的表情,而是不解疑惑,似乎從未想過會有此一事。

“哦?”恒親王的語調甚至含笑,“明王,你這話可不能亂說,本王何時見過什麽龍虎寨的人?”

“侄子同樣感到十分驚訝,所以此次回京,特意將那張有財帶了回來,想讓他辨認辨認,那人究竟是不是恒皇叔。”

一時間,殿中所有人全都看向了恒親王,心思各異。

在場的全是四品以上的官員,能坐到這個位置,已經都成了官場上的人精了。此事背後的牽扯,又有誰能想不明白呢?

倘若真是恒親王私下給龍虎寨撥銀,這其中的文章,可就大了。

他堂堂親王,為何要違抗朝廷的意思,用私銀來養活這麽一座山匪寨子呢,他究竟是存了什麽私心?往大了說,是謀逆之心都是有可能的啊!

於是眾位大臣開始暗自思量,這件事情接下來的走向會如何,而他們又該如何站隊。

晟帝已經命令都太監劉勝去叫張有財來對峙了。現在的朝堂上沒再彌漫著方才那般劍拔弩張的氣氛,而是陷入了沉默的死寂中。

不少人偷偷看向恒親王,卻見他依然負手而立,昂首挺胸,不見半分心虛之態。

不禁有人又開始想,莫不是那張有財說的人不是恒親王?是了,明王和恒親王一直都不對付,明王從張有財嘴裏聽到那些話,難免會往恒親王身上想,可就未必真的是人家恒親王呢。

沒多久,便見劉勝一臉急匆匆地回來了,並未帶著張有財一起來。

劉勝麵色凝重地到晟帝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便見晟帝同樣也蹙起眉頭,老眼愈發的深沉了。

他鷹隼般的眼神在恒親王和明王身上逡巡兩圈,在一眾大臣們的不解中,緩緩開口:“那個張有財,死了。”

底下的大臣們也是一陣喧嘩,死了?

宋湛溪同樣有些驚愕。

晟帝掃了劉勝一眼:“你說。”

“是。”劉勝躬身應道,然後對著下方的大臣們道,“咱們跟著明王府的人去提人,卻發現張有財已經自盡於明王府密室之中,並且在地上留下血書一封……”

劉勝一頓,看向宋湛溪,語調複雜地道:“明王殿下,那張有財臨終留下的血書,說他是受您的指使,說龍虎寨的一切,其實都是您的安排,讓他誣陷恒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