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延雙手負於身後,大步走了過來。

宋錦延在詩會出事當天,去京兆府略坐了坐,就被放了出來。

一是因為京兆府沒有太大的膽子敢關這位恒親王府的三公子,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陸裕和已經認罪了。

“周姑娘,你那表兄表姐,可還好?”

“宋三公子這話不該來問我,直接去太師府問會更好,畢竟我和他們不熟。”

“是嗎?”宋錦延笑了,“本公子以為,依照周姑娘對那二人的關切程度,應當對他們的境遇了如指掌呢。”

“我向來不關心無關緊要的人。”

宋錦延盯著周儀,眸光幽深且晦暗:“周姑娘之前可曾聽過本公子的名號?”

“不好意思,不曾。”

“不要緊,不過本公子不妨告訴周姑娘……”宋錦延一字一頓,“本公子最厭惡的就是被人利用。”

周儀眨了眨眼:“是嗎?喲,那宋三公子該將陸裕和大卸八塊才是啊。”

宋錦延從鼻腔中輕嗤一聲:“周姑娘是聰明人,和本公子裝什麽糊塗呢?陸裕和沒那麽大的膽子敢算計本公子。無非就是周姑娘利用本公子,來報自己的私仇罷了。”

他這話說得明白極了,周儀卻依然一副懵懂的模樣:“宋三公子說什麽呢?什麽私仇?”

“陸裕和一開始準備獻給本公子的,就是周嫿。不過是你察覺了他的意圖,用陸玉瑛偷梁換柱罷了。”宋錦延不妨將話說得更加明白,“周姑娘,你才是那個利用本公子的人啊。”

“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陸裕和的認罪狀還在刑部裏擺著呢,宋三公子不信那個,反而非要惡意揣測我,我又能怎麽辦呢?”周儀一副冤枉極了的表情,“罷了,既然如此,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周儀長長地一聲歎息,轉身上了馬車。

反正她不認,宋錦延就沒辦法,誰讓陸裕和已經認罪了呢。

交惡?那麽多事情在先,她和恒親王府的人哪裏還有和平相處的可能性。

無所謂的。

周儀腦海中想的卻是宋湛溪之前說過的,宋三不是吃虧的性子,會有所動作。

她便等著他的動作,說不定到時候還可以送來什麽人。如果那人知道恒親王很多事情,那麽會不會像張有財一樣,或被滅口,或被救出?

而且張有財的死因現在都還沒找出來,對方說不定覺得此法可行,完全沒有後顧之憂,便極有可能再次實施。

既然對方不露頭,不如來招引蛇出洞。

宋錦延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良久沒有收回目光。

和他玩裝傻充愣這一套是吧?很好。

一想起那天的場景,宋錦延就覺得肺管子都疼了。他本可以和讓他心動的周嫿一起有個美妙的私會,結果卻和一群平日裏給他提鞋都不配的人,一起對陸玉瑛……

真是惡心極了。

宋錦延捂著胸口,哽得一口氣憋在腔中,讓他惡心到想吐。

宋錦延磨了磨牙,對身邊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話,隨從立刻應了。

晚上,宋錦延在一個客棧不起眼的酒樓包間內,見到了一個人。

看身量是個女子,渾身上下被一件黑色的鬥篷罩得嚴嚴實實。進了房間,她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張膚如凝脂的美麗麵龐。

她欠身一禮,說話和唱歌似的婉轉好聽:“芍華見過宋三公子。”

宋錦延“嗯”了一聲,笑著看著她:“近日在明王府可好?”

“多謝三公子關心,尚好。”

“怎麽可能?”宋錦延搖了搖頭,“明王一門心思都在周儀身上,你們這些妾室,想必辛苦得很吧。”

芍華低垂著眉眼,沒有說話。

“既然你是父王安插在明王府的人,那本公子交代一件事情給你。”

“三公子請講。”

“本公子今日在宮中聽聞,三月三上巳節,太後會在宮中設宴款待宗親女眷,你們明王府的人都在受邀之列。”宋錦延盯著芍華,語調漸深,“你幫本公子在那個時候,除掉周儀。”

芍華一驚,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錦延:“三……三公子,芍華隻怕……隻怕做不到。”

“本公子會安排打點,你隻需要按照本公子說的去做就好。”宋錦延輕輕點了點桌子,看著芍華的眼神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壓與震懾,“你是不敢嗎?放心,最後查不到你身上的。”

“可是……”

“你就不恨嗎?”宋錦延語調放緩,像是感慨歎息,“本公子之前在青石郡,卻也聽說了向春樓的事情。那麽多人,可惜啊……”

芍華聞言咬唇,玫娘的死、向春樓的覆滅、周儀在明王府中得意高傲的樣子,一一在她腦海中浮現。她不禁紅了眼,恨意和怒氣,全都蔓延了上來。

片刻,芍華抬眼,看著宋錦延,堅定道:“三公子盡管吩咐,芍華一定辦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