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上巳節,天朗氣清,春和景明。

大齊的百姓們一大早就會用蘭草沐浴,然後出門。或去郊外踏青,或進廟禮佛,或幾個文人雅士聚在一起玩曲水流觴。

周儀起來的時候,天色已亮,她坐在梳妝台前打了個哈欠,香草將她的長發挽起。

“小姐,水已經準備好了,您要現在沐浴嗎?”香草問。

周儀點了點頭:“現在沐浴,沐浴完後還要進宮。”

“奴婢早上去取蘭草的時候,聽說三夫人四夫人那邊的蘭草都已經取走了。今天明王府的夫人們都要進宮,大家都緊趕著時間,生怕怠慢了。”

周儀覺得這倒正常,畢竟對她們來說,這是第一次進宮,而且麵見的是太後,肯定要慎之又慎。

到了辰時,明王府的眾女眷差不多已經聚集在明王府門口了。

周儀是和趙秀秀同時到了門口的。

趙秀秀一見到周儀,就十分親熱地挽住了她,看著她身上的羅裙讚歎道:“周儀姐姐,你這條裙子好漂亮啊,你是我見過的穿紅色最好看的人!”

她的婢女同樣笑道:“七夫人長得美,隨便穿什麽都好看。哪像小姐您,每天都不知道穿什麽,今天光選衣服就選了快半個時辰了。”

趙秀秀朝著小葉努努嘴,嘟囔道:“我沒有周儀姐姐漂亮啊,當然糾結了。不過我要那麽漂亮做什麽?明王府隻要有周儀姐姐一個美人撐門麵就夠了。”

小葉捂嘴輕笑:“是是是,您隻要顧著吃就好了。”

趙秀秀朝著小葉拍了去,主仆二人打鬧成一團。

香草在一邊看著也忍不住想笑。她本來就很喜歡趙秀秀天真爛漫的性子,覺得實在是可愛極了。 而且因為都喜歡研究吃食,香草和小葉也有共同話題,彼此熟悉了特別多,香草覺得整個明王府裏最好的就是五夫人房中的人了。

時辰差不多了,墨陽過來招呼著眾人上馬車。常竹今天一早就已經出發去青石郡了,走的時候還特意來找周儀道了個別,說他這次立功所得的賞賜會盡數放進周儀送他的那個錢袋子裏。

夫人們本來是一人一個馬車,趙秀秀非要鬧著和周儀坐一起,墨陽見周儀並沒有反對,也便由著她去了。

趙秀秀全程都很激動,幾乎有些坐立難安。她不停地問周儀皇宮是什麽樣子,太後恐怖不恐怖,要是她不小心說錯話,會不會腦袋搬家。

“王爺會和我們一起赴宴嗎?”趙秀秀又問。

“不會。”周儀回答,“太後宴請的是女眷,王爺有他該去的地方。”

趙秀秀點了點頭,認真道:“那等我一會兒去了之後,我就專注於吃東西,爭取一個字都不說,省得禍從口出。不然王爺不在,一個能替我說話的人都沒有。”

看著趙秀秀這個樣子,周儀不由得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她第一次跟著陳敬賢進宮赴宴的時候,也緊張得很,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哪一步走錯,給陳敬賢的丟人,給自己惹來禍事。

而這一世因為宋湛溪,她已經來來去去進宮許多次了,早就沒了前世那般緊張不安的心情。現在麵對趙秀秀,她好似隔著遙遠的光陰,看見了曾經的自己——那個懵懂不安,對未來充滿不確定的自己。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趙秀秀出來,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今天有這麽多人,我沒那麽緊張了。”她拍著胸口說。

“是啊,人不少,沒人會注意我們的。”周儀安撫她。

接下來便有宮人領著她們去永康宮,期間周儀停下了腳步,讓她們先走。

趙秀秀眨巴著眼睛:“周儀姐姐,你是不是要去找王爺呀?”

周儀沒有回答,隻是笑了笑。

光是這個笑容,就已經是肯定的意思了。

趙秀秀擠了擠眼睛,推搡著周儀道:“我知道了。周儀姐姐,你就大膽去吧,我在永康宮等著你,你今天一定要挨著我坐哦!”

周儀說了聲好,便轉身去了明陽殿。

在明陽殿外邊的甬道上,周儀遠遠地瞧見了一個窈窕的穿著宮裝的背影,那人壁上的月紋紗披帛極長,縹緲似先。

明陽殿位於偏外宮的地方,附近並沒有其它宮室,也並非處於宮中要道上,那女子出現在這裏有些奇怪。

不過周儀也沒有多想,轉身進了明陽殿。

然而宋湛溪現在卻不在明陽殿,聽明陽殿的侍衛們說,他是去上朝了。

周儀估摸著早朝結束,宋湛溪就要和晟帝一起去奉先宮祭拜,一時半會不會回明陽殿了。

於是她又問了一句可否有人來過明陽殿,宮人搖了搖頭。

所以剛才瞧見的那個背影隻是路過?周儀有些狐疑地去了永康宮。

到了永康宮才發現,今天來的人,是真的很多。

正在她琢磨著是在永康宮外邊轉轉一會兒再入席,還是現在直接入席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柔婉的女聲:“周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