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聲音不算大,但是架不住宋湛溪這一桌人多,大家就都聽見了。
在場之人誰不知道,明王殿下最在意的就是他的七夫人。
從陳敬賢手中把人搶來不說,出入不管去哪兒都帶著她。甚至聽說他將襄國公府的鄭小姐從正妃貶為側妃,都是為了她。
現在一聽她出事了,眾人的好奇心都起來了。
宋錦延一臉驚訝:“你快仔細說說,出什麽事了?”
而宋湛溪已經離席:“本王去永康宮。”
話音未落,人已經快到正殿門口了。
有幾人麵麵相覷,然後都跟了上去。
宋錦延作為剛剛和宋湛溪喝完酒的,而且還是他堂兄,也沒有理由坐視不理,立刻緊走幾步和宋湛溪並肩立於一處,口中的話卻是對著那太監說的:“永康宮發生什麽了?”
太監將吳美人和周儀的爭執複述了一遍。
宋錦延驚訝無比:“還有這事?”
他看向宋湛溪:“暻明,你也是在湘州長大的,聽說你在湘州就認識了周姑娘,她做過此事嗎?”
宋湛溪臉色冷靜,五官像是鍍了一層寒霜,吐出的兩個字也仿佛淬了冰:“沒有。”
“沒有就好,放心,周姑娘會得到清白的。”
宋湛溪麵無表情地道:“那人是我殺的。”
“你?”宋錦延頓時驚了,“為何?”
“他該死。”宋湛溪沒有多解釋,隻說了這三個字。
無關緊要的人,沒必要多解釋,況且他現在也沒這個心情。
吳美人那哥哥就是個雜碎,仗勢欺人的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早死是湘州百姓的福氣。
宋湛溪意外的是,這件事情竟然會連累到周儀。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怎麽還突然被人翻出來了?
旁邊那引路的太監並未將他們引向永康宮的方向,而是朝著一處僻靜的所在去了,還回頭對宋湛溪道:“本來太後都說了,這件事情交給刑部徹查,也讓人把吳美人帶下去了。卻不料後來七夫人離席,就再也沒回去。這都好長時間了,太後才派人去找,也沒找到。
後來還是您府上的四夫人說她瞧見吳美人將七夫人給帶走了。她悄悄跟在後邊想聽兩人說些什麽,卻不料那兩人說著說著就打了起來,然後雙雙跌入湖中。四夫人不懂水性,也不知道該怎麽救,就立刻去找人。然而等她找人回來,吳美人和七夫人就都不見了,現在已經有人下湖去撈了。”
後邊立刻有人道:“肯定不會有事的,我聽說湘州那邊的人水性都好。就算掉進湖裏,也肯定能上來。”
有人不讚同:“你沒聽過一句話麽,淹死的都是會水的。這倆人要是打到一塊掉下去,哪裏還顧得上旁的?你是沒見過女人打架啊,那是真的狠!而且吳美人對七夫人恨之入骨,肯定想將七夫人弄死啊!”
宋錦延捶了捶手,歎氣道:“這吳美人也是,事情還沒查清楚呢,竟然就直接動手了,這樣的女人怎麽也能入宮的?”
說著,宋錦延觀察宋湛溪的神情,果然,宋湛溪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知道,宋湛溪現在一定在自責。
他會怨恨他自己,是他曾經的舉動,給周儀帶來了今日的禍事。
他有多在意周儀,就會有多怨恨自己。
對於一個人來說,最大的打擊是什麽,是最愛的人,因為自己,而枉死。
這樣的內疚與愧悔,是一輩子都無法自我饒恕的。
所謂殺人誅心,就是如此。
打擊宋湛溪這樣的人,最好的方式,不是在朝堂在官場上對他如何,那樣無法給他造成任何傷害。
他重情,從“情”之一字下手,可事半功倍。
他的弱點,一直都是那麽明顯——就是周儀。
宋錦延甚至可以想象到,宋湛溪一會兒見到周儀的屍體後,會是怎樣的懊悔自責。畢竟是他做過的事情,給周儀招來了今日的殺身之禍。
是他的錯,是他害了他最愛的人。
他肯定恨不得死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