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知道,宋錦延對周嫿感興趣。

就宋錦延身邊的女人,無一不是清秀佳人。而周嫿的樣貌氣質,是這一款中的天花板。

在清水閣詩會上,宋錦延主動去找周嫿搭訕,他的心思就很明顯了。

宋錦延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了蜷,不善地盯著周儀,聲調有些僵硬:“你可真是惡毒。”

周儀笑容燦爛:“我好心成全宋三公子,怎麽倒成了惡毒了?”

宋錦延心中冷笑。讓他看上的女子見著他這般身陷囹圄、狼狽不堪的樣子,可不就是惡毒麽?

她是要滅掉他在周嫿那裏的所有好感,斷了他們的所有可能。

宋錦延心下相當煩躁。

他昨天被人從永康宮直接帶來了這裏,衣服沒得換,東西沒得吃。這牢房又潮濕陰暗,他的衣服現在都濕潮地貼在身上,讓他難受極了。

養尊處優的宋三公子哪裏過過這麽不是人過的日子,心情已經差到了極點。

極度煩躁下,他正想發作,卻聽見一陣急促輕盈的腳步聲。意識到來人是誰,宋錦延閉上了嘴。

周嫿亟亟跑了過來,一把抱住周儀,細細的聲線輕微顫抖:“姐姐!姐姐你還好嗎?我聽說昨天宮裏發生的事情了,可嚇死了。”

清水閣發生的事情有些將周嫿嚇著了,她現在還心有餘悸,所以昨天的上巳佳宴她就稱病沒去。聽說宮裏的事情,周嫿後悔得要死,早知道她就去了,陪著姐姐。

“我沒事啊,我這不是好好的?”周儀安撫地摸了摸周嫿的臉。

“我一早就去明王府了,聽說你去了宮裏,隻得回去。好在回去的路上在刑部門口瞧見了明王府的馬車,便讓人進來問問,你果然在這裏。”周嫿緊緊拉著周儀的手,輕聲細氣地說著自己的心路曆程。

自打周嫿進來,宋錦延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再難移開。

牢房昏暗,唯有最頂上有一個天窗,一束清淡的陽光從上邊照入,打在這對姐妹中間。周嫿的側臉因為這束光,在這暗牢中格外清晰。

小而精致的五官,幹淨清雅的氣質,和這牢房格格不入。

宋錦延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和周儀說話時,那不安抖動的長睫。

這個女子有著契合他審美的相貌,有著一身書卷氣,前幾十年在小門小戶中養成的謹小慎微的性格讓她絲毫沒有京城貴女的跋扈,整個人就像是一汪純澈的水。

宋錦延從小錦衣玉食,優渥的生活和平坦的仕途讓他不會對物質有任何訴求。可以說他心中唯一的渴望的,就是那一丁點的浪漫作祟下,遇見一個讓他喜歡心悅的人。

他是遇見了。

而且是他以前最嗤之以鼻不會相信的一見鍾情。

隻是他們之間的火苗還沒燃起,就要熄滅了。

周嫿自始至終都沒有給宋錦延一個眼神。

她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也知道那人是誰。但是昨天晚上爹爹回家給她講了宴會上發生的事情後,她就對宋錦延厭惡到了極點。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惡的人,竟然想害她姐姐。

厭惡之外,還有幾分害怕畏懼。畢竟在清水閣,陸玉瑛事件中,這宋錦延是參與了的。要不是她姐姐提前察覺,那遭殃的就是她了,而宋錦延,就是犯人之一。

所以現在在周嫿心裏,宋錦延就是欺辱他們姐妹的惡人,讓她又厭惡又害怕又惡心。

於是她沒忍住罵道:“世界上怎麽會有那麽惡人的人?竟然想害姐姐你的性命,實在是太可惡了。王爺,你一定要嚴審此人,萬萬不能放過他!不能再讓他繼續作惡!”

不必點名道姓,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是宋錦延。

周嫿不會罵人,所以她說出的話不會多難聽。但就是這樣,也足夠讓人難受了。

一個從來不罵人的女子絞盡腦汁也要想著詞來抨擊你,可見她心裏對那個人有多厭惡。

“姐姐,我就是來看看你,確定你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周嫿說,“王爺是不是要審犯人了?我就不在這裏妨礙你們了。”

“好,去外邊等我。”周儀道,“今天中午一起吃飯。”

周嫿總算笑了起來,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輕聲道:“好。”

她抬步離開,宋錦延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心下酸澀。他有種預感,他宋三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可能就是周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