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湛溪悠閑地撥著瓜子,一派閑適從容。

他的手實在太好看了,就連做起這種小事情來,都是賞心悅目的。

宋湛溪認為周儀的猜測有理,畢竟他們早就察覺,陳敬賢對恒親王並不似表麵上看起來那般忠心。

“對方這麽做,明顯也是被前幾日我們查找殺害張有財凶手的大張旗鼓的動作給驚著了,想推這兩個人出來息事寧人。”宋湛溪說,“既然對方都這麽做了,我們不如就按照他的打算,裝作相信這兩個人是恒親王的人,也好讓對方放鬆警惕。”

周儀湊近他:“我們暗中繼續查?”

“肯定。讓對方暫時安心,以為我們相信了他的布置也是好的。”宋湛溪微微斂眸,“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對方在某種程度上,和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他指的是對付恒親王這一方麵。

給對方以喘息的機會,對方便能繼續謀劃著對恒親王下手,他們倒還省事了。

周儀眉梢一揚:“明王殿下,您就不怕人家對恒親王下手的同時,將你一並針對了?”

“不怕。”宋湛溪捏著周儀的手,將剝好的瓜子仁放進她手中,盯著她道,“除了你,旁人我都不怕。”

周儀心下一酸,而後癟了癟嘴,小聲道:“其實你可以連我也不怕的。”

“無所謂。”宋湛溪一臉坦然,“誰都知道,明王懼內。”

周儀嘴裏嚼著瓜子仁,咯咯地笑得樂不可支。

“今日不去刑部上值嗎?”

“去。”

周儀湊近他:“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你們上值可以帶家屬嗎?”

“按理說不可以,不過本王可以破例。”宋湛溪起身,然後拽著她站起來,“走吧。”

這還是周儀第一次到刑部值房內部。

三間平房亮堂堂,西邊那間裏擺著四張方桌,每張桌子上邊都摞著滿滿的案折。

最裏邊擺放著的書櫃邊,周儀見過的那位白了頭發的季尚書正在努力翻找,口中還不斷念叨著:“我記得在這裏啊,怎麽不見了?”

聽見腳步聲,季尚書轉過頭來,瞧見宋湛溪和周儀,表情半分變化都沒有,直接問道:“宋大人,京兆府日前遞來的京西土地紛爭的案折你見著沒?”

宋湛溪走過去,打開最上邊的一層,從右側拿出一本案折遞給季尚書。

季尚書翻開一看,鬆了一口氣,連聲道:“就是了就是了,我記錯了,我還以為放在這邊了。這封案折得今天一並報上去,找不著才麻煩。還是得宋大人你,年輕記性好。我老了,什麽都記不住了。”

宋湛溪笑了笑:“哪裏呢,季大人老當益壯。”

季尚書隻是歎息著連連搖頭,念叨著“老了不中用了”。

宋湛溪對麵那張桌子後邊坐著一位中年男人,周儀也見過,是刑部右侍郎穆大人,前幾天主審過陸裕和。

見周儀望過來,穆侍郎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另外一張桌邊,坐著的就是個相當年輕的男子,是一位刑部的主事,埋首於案折中,自打他們進來就沒抬起過頭。宋湛溪說是上屆文官會試的二甲進士,去年秋調來的刑部,十分勤勉努力。

宋湛溪和周儀前腳從值房出來,那位刑部主事就從案折中抬起了腦袋。

穆侍郎笑著打趣他:“你天天問宋大人的七夫人什麽樣,結果人家來了,你連頭都不敢抬。”

主事一張年輕的臉漲得通紅:“好奇歸好奇,畢竟想知道什麽人才能讓宋大人神魂顛倒。可是我真不敢看啊,您知道的,我慣來最怕宋大人。”

宋湛溪是刑部高官中最年輕的,但卻是最讓人害怕的。

就他身上帶著的那股子威壓,連在刑部呆了一輩子的季尚書都比不上。

主事撓了撓腦袋,悄聲又問:“刑部值房,不是閑雜人等不能進來嗎?怎麽宋大人還帶了女眷來呢?”

季尚書回答:“那不是閑雜人等,是昨日宮中上巳佳宴意外的當事人。宋大人明顯是去審宋錦延了,帶上那位周姑娘也理所應當。”

“噢,原來如此。”主事點頭。

果然,宋大人還是那個公私分明的宋大人,不是假公濟私、更不是沉迷女色的宋大人。

從值房出來,周儀對他道:“你們刑部的氣氛看起來真不錯,大家都很和睦。旁人提起刑部,總覺得黑暗壓抑,以為到處都是刑具和鮮血。”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周儀道,“你一天大多數時間都在這裏,氣氛好些,我也放心了。”

然後她捏了捏宋湛溪修長的手指,朝著他擠了擠眼睛,拖著長音道:“宋大人——”

她在模仿方才季尚書的稱呼。

宋湛溪笑著拍了拍她的頭頂:“邁過那道門檻,這裏就沒有了王爺,隻稱官職。”

大齊規定,官位爵位要分明。

轉到後院,進了牢房,周儀已經見著了宋錦延。

他被關在一間陰暗潮濕的牢房裏,沒有得到任何優待。而他本人正端坐在茅草石**,眸光沉沉地看著外邊。

周儀還沒說話,卻見一名小吏跑了過來,稟告道:“周姑娘,您妹妹周二小姐來尋您了,正在外邊呢。”

瞧見宋錦延猛然怔愣的神情,周儀揚唇笑了笑:“勞煩,將她帶進來。”

然後她看著麵色倏然變得更加難看的宋錦延,笑容更加明豔燦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