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親王這麽一大頂帽子扣上來,宋湛溪其實一點兒都不驚訝。
畢竟他早就想到了,就算一開始張有財不死,恒親王也不會乖乖被張有財指認。
對於恒親王來說,張有財是個變數,是個憑空蹦出來的人,他當然會認為有人拿張有財來陷害他。
但是後來龍震威前來,向晟帝說明了張有財的事情,恒齊王才打消了“張有財是宋湛溪找的人”這一念頭。
現在又驟然蹦出這麽兩個人,說他曾經派他們去殺張有財,這種無中生有的事情,他自然更加不能接受了。
恒親王的盛怒和宋湛溪的淡然形成了鮮明對比。禦書房眾大臣在昨天就見到了這二人的針鋒相對,如今恒親王竟然還說出“明王有謀逆之心”這般說辭,看來他們的關係比想象中還要惡劣得多。
宋湛溪翹了翹唇角,眉眼間依舊是一派雲淡風輕的淡然之態。他上前兩步,雙手在那兩名刺客身上同時一抓,隻聽“呲啦”一聲,兩人的衣服被撕碎,露出了他們的後背。
在後背靠近後腰處,有兩個印記。
見到那兩個印記,恒親王瞳眸猛地一縮。
宋湛溪指著那方印記:“皇叔的暗衛中有一批,便以這火烙的‘忠’字為憑,暗衛之間也以此印來確認身份,皇叔還敢否認嗎?若是您還不承認,侄子便將恒親王府的所有暗衛都叫出來,一一查驗!”
“你……”恒親王怒瞪雙目,卻再也說不出任何邊辯駁的話。
在那二人身上的印記露出來的一瞬間,他就意識到,這件事情的確相當棘手。
他的暗衛中的確有一批有這樣的印記,但是麵前這兩個又確實不是他那批暗衛中的人,這怎麽可能呢?
外人怎麽可能知道他的暗衛身上的印記?
恒親王怔忪糾結間,在場大臣心中已然有了定數。恒親王這個反應,無疑證明明王說對了。
這兩個人的確是恒親王的人,那就證明,張有財的確是恒親王殺了滅口的。而龍虎寨,也是恒親王去聯絡的!
一時間,眾大臣不禁開始竊竊私語,更有些耿直的言官,甚至將恒齊王剛才扣在宋湛溪頭上的“謀逆之言”,給恒親王還了回去。
恒親王臉色鐵青,難看極了。
最終,還是晟帝威儀喝止,終止了這些大臣們的竊竊私語。
他讓眾大臣包括宋湛溪都散去,單獨留下了恒親王說話。
恒親王狠狠瞪著宋湛溪,卻不料宋湛溪朝他笑了笑,然後朝著晟帝一拱手,朗聲道:“刑部還有諸多事務,臣弟就先告辭了。”
去刑部做什麽?
當然是去審昨天新鮮關進去的宋錦延了。
聽出了他的意有所指,恒親王心頭一哽,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宋湛溪出了禦書房後,臉上掛著的那抹雲淡風輕的笑容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眸光犀利,仿佛可以穿透禦書房厚重的大門,看到裏邊的場景。
他沒有即刻去刑部,而是先去了明陽殿,周儀在那裏等他議事回去。
見到周儀的時候,她手裏拿著一小碟瓜子,正坐在廊下悠閑地嗑著。
瞧見他過來,她揚唇一笑,吐出瓜子皮:“恒親王是怎麽辯解的?”
“自然說他不認識那二人。”
“你可將印記展現給他們看了?”
“當然。”宋湛溪坐在她身邊,抓了一把瓜子,“恒親王很是驚訝。”
周儀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笑意更甚。
“看來恒親王那群人內部,也不似外人看起來那麽和睦嘛。”
宋湛溪轉頭,撞進了她慧黠靈動的狐狸眼中,二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兩個人的確不是恒親王的。”周儀說。
宋湛溪點頭:“我知道。”
在周儀今天早上將人帶過來的時候,甚至更早——在周儀想用芍華將人引出來的時候,他們兩個就想到了,引出來的,或許是殺張有財的人,但是必定不是恒親王的人。
甚至,那兩個人背後的人,還和恒親王有某些利益衝突,否則不至於如此。
周儀道:“在恒親王的視角中,他當初見到的是真正的龍震威,他甚至都不知道有張有財這麽個人的存在,何必要殺他?而這次對於芍華,就更沒有必要了。芍華是她安插在你這裏的棋子不假,但是芍華所知甚少,沒有必要滅她的口,更不會派人來救她。”
她將芍華關起來,隻是想借芍華試探一下暗處那人。
現在她試探出來了,暗處那人是恒親王利益集團內的人,否則不會知道恒親王的暗衛身上的印記。但是那人對恒親王的了解其實又有限,不知道芍華有沒有暗中被恒親王賦予什麽意義。
“所以,”周儀下了定論,“我認為那二人背後的,是陳敬賢一派的人,是他留在京中的、不為恒親王所知的同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