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再次被人叩響,不待裏邊的人說話,鄭琉玥就已經推門走了進來。
“路過下邊,聽見你們在這裏用膳,便上來蹭一頓。”鄭琉玥說著,已經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包廂裏的氣氛本來有些凝固,被她這麽一打斷,倒是活泛了些許。
鄭琉玥將馬鞭放在一邊,拿過新鮮的碗碟,也不介意桌上的飯菜已經被人吃了一大半,便大快朵頤了起來。
自打從林州回來,襄國公府的人入京後,周儀就沒怎麽見著鄭琉玥,除了在上巳佳宴上。
聽說鄭琉玥每日都和襄國公鄭淵去京郊大營巡視,忙得很。
她今日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騎裝,衣服上濺了不少泥點子,也不知道是做什麽弄的。雙手有些泛紅,左手還包著紗布。
她是真的餓了,吃得很快。不過並不是狼吞虎咽,所以也並沒有顯得狼狽,反而給人一種不拘小節的爽朗感。
顧子述不禁打趣她:“鄭姑娘怎麽整得和餓死鬼投胎似的?京郊大營是餓著你了?”
鄭琉玥擺了擺筷子。
“不是餓著了,是沒胃口吃。那地方,真是讓人一見了就生氣。還京郊大營呢,我真是日他奶奶個腿兒了。”
這還是周儀第一次見鄭琉玥說髒話,周嫿更是第一次見,不由得瞪大了眼,有些驚異地看著鄭琉玥。
宋湛溪卻是一點都不意外。
鄭琉玥本身就是這樣的。她從小跟著鄭淵在軍營裏長大,和軍營的漢子們混在一起,早就不是一般閨秀的樣子了。
不過她很會掩飾,尤其是入京陪伴太後以後,將軍營裏學的那點痞氣藏得分毫不漏,儼然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她現在不分場合地說了髒話,代表著她的心情很不好。
扒了半碗飯,胃裏那股子餓勁兒下去了,鄭琉玥才忍不住吐槽道:“請問京郊大營是養廢物的地方嗎?裏邊的士兵都是些什麽東西,操練的是什麽玩意兒。就這還保衛京城安全呢,改天誰打過來,能把他們的頭當球給踢了。”
她來京城後沒去過京郊大營,主要是太後不讓,覺得那不是姑娘家家該去的地方。現在父親進京了,父親要去巡視,她便一起跟著去了。
本來想著學習學習京郊大營這邊的訓練模式和管理製度,回去後好改善一下他們北地軍隊的管理,以便更上一層樓。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那是軍營?
估計青樓裏的龜公們都比他們會打。
所以鄭琉玥是真的生氣。她從小在北地軍營,知道將士們每日有多辛苦,他們隻得努力操練不斷演習,才能提升自己,才能抵禦敵人入侵,守護好大齊北邊的疆土。
京城這些士兵們呢?天子腳下,遠離邊疆,絲毫沒有憂患意識,每天懶懶散散的,拿著朝廷的俸祿,享受著比邊疆將士們更好的待遇和資源,卻半點該做的事情都不做。
這要是讓邊疆將士們知道了不心寒?
“我聽說,負責京郊大營士兵訓練的,好像是什麽懷遠將軍?”鄭琉玥又道,“我呸,這算是什麽狗屁將軍,幹的是什麽屁事。我們北地大營隨便出來一個校尉都比他有本事,還有臉當將軍,回家種地去吧他。”
一時間,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了何勁。
鄭琉玥看看眾人,同樣看向他,直接拍案而起:“你就是那個懷遠將軍?”
不知是鄭琉玥的聲調陡然增高嚇了何勁一大跳,還是她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了的臉色太過駭人,何勁一時間竟有些腿軟,連連擺手道:“不是,我不是。”
顧子述在一邊好心提醒:“他不是,他爹是。”
鄭琉玥還沒來得及緩和下來的臉色頓時又黑了一個度。
鄭琉玥一把揪住何勁的領子,將他按在了牆上。
“回去告訴你老子。”鄭琉玥咬牙切齒,“明日襄國公會登門造訪,記得讓你屍位素餐的老子為京郊大營的士兵現狀給出一個合適的理由。征來的大好青年到了他手裏怎麽就成了現在這副德行,給不出合適的理由,就讓他自覺點告老還鄉,省得襄國公收拾他!”
說罷,鄭琉玥鬆開了何勁。
何勁癱軟地靠在牆上,神智有些紛飛。
鄭琉玥叉腰喘氣,見何勁還是傻愣著不動,怒吼一聲:“滾啊!”
何勁一個哆嗦,立刻扶著牆轉身跑了。
將門虎女的威懾力真不是蓋的。
又迅速扒了一碗飯,鄭琉玥便又下樓了,一句話都沒再說,好似她真的隻是上來蹭個飯的。
看著鄭琉玥打馬離去的背影,顧子述笑得渾身都在抖:“我說王爺,你府上的人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凶悍啊。”
對上宋湛溪不鹹不淡的眼神,顧子述立刻轉了話題:“也好啊,那京郊大營也總算來人收拾了。你為了不惹皇上忌憚,一直沒有提,心裏卻一直記掛著。現在襄國公出手了,你也算是了了一塊兒心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