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還真是言而有信,下午,就收拾得人模人樣,準備進宮了。

周儀沒起床,她甚至連指頭都懶得蜷一下。

她想,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麽這麽大呢?怎麽有人越動越精神,有人越躺越乏力?

看來練劍、提高身體素質,需要提上日程了。

這種日子以後肯定還多得是。

宋湛溪將玉帶束好,從窗邊軟塌的針線簍子裏拿出一個雲紋香囊,打起簾子看著周儀:“這是給我繡的那個嗎?”

周儀掃了一眼,點頭:“對,已經完成了,戴著吧。”

宋湛溪將香囊塞進她手裏:“你給我戴。”

周儀:“?明王殿下您是沒長手嗎?”

宋湛溪舉起右手看了一眼。

指骨修長,線條流暢,極為賞心悅目的一隻手。

他認真看向周儀:“我長沒長手,你今天上午沒有體會嗎?”

周儀的思維竟然順著他的話開始發散了。上午,就是這隻手,在她身體上……

打住打住!

宋湛溪今天不打算當人,她的思想怎麽也跟著齷齪了起來?

周儀憤憤地捶了捶被子,坐起來,將香囊給他係在玉帶上。

宋湛溪揉了揉她的長發,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乖。”

周儀打了個哈欠,給他做了個“您請”的手勢。

從主屋出來,見外邊陽光明媚,日頭正盛。

將近一年的時間,秋霜院哪裏還有半分之前衰敗破落的樣子,修葺得完整整齊,雖稱不上雕梁畫棟,可也精致大氣,而且頗具煙火氣。

是的,煙火氣,因為秋霜院不像別的院子那般栽滿花草,而是辟出了很大一塊空地種菜。

現在,這塊地裏綠油油的,小菜苗的長勢很好。

小黑趴在菜地邊上,團成了一個巨大的雪團子,正在懶洋洋地曬太陽。阿醜在廊下掛著的那根橫杠上蹦躂,啾啾地鳴叫,時不時地撲騰著翅膀飛起來轉一圈,又回到橫杠上站著。

一邊小廚房上的煙囪炊煙嫋嫋,有隱約的香氣彌漫出來,不知道香草又在裏邊給她的小姐琢磨什麽吃食。

宋湛溪忽然覺得,日子也就這樣了。

他絞盡腦汁所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日子,就這樣了。

他負著手,信步從院內出去,正在秋霜院大門口舞劍的墨陽立刻收了劍勢,站直了看著宋湛溪。

無聊的時候總要有些打發時間的事情,墨陽喜歡練劍,常竹喜歡看話本子。

不然沒辦法,本來說的是早上進宮,他就等在了秋霜院門口,好家夥,現在過了晌午,王爺才出來。

具體是為啥,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問。

他隻是一個兢兢業業思想純潔的屬下。

宋湛溪走了幾步,忽然問:“她送常竹那個錢袋子的時候,是怎麽送的?”

墨陽一愣,這是什麽高深莫測的問題?

他腦中飛快旋轉,卻也想不明白這個問題的含義,隻能道:“就是……送啊,用手送啊。”

宋湛溪蹙起眉頭:“用手送?”

墨陽怔愣:“啊,也不能用腳不是?”

他意識到王爺要的不是這個答案,於是隻得將常竹給他描述的當時的場景轉述了出來:“就七夫人把那個錢袋子遞給常竹,說生辰賀禮晚了,常竹就收下了。”

宋湛溪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遞給。

他不一樣,他的可是她親手戴上去的。

宋湛溪點了點頭,麵露滿意。

墨陽一頭霧水,隻覺得自家王爺愈發的高深莫測了。

進宮後,到了禦書房門口,都太監劉勝說皇上正在和禮部的大臣們商量下個月的春獵事宜,請他稍等。

宋湛溪點了點頭。

隻是沒多久,永康宮竟然來人了,說太後請他過去一趟。

宋湛溪想著倒是正好,太後不來請他,他也是要去一趟永康宮的。

往日安靜的永康宮今日仿佛很熱鬧,有些宮人進進出出,手中抱著箱篋包袱,倒像是在搬家。

宋湛溪從青石板上踏過,到了正殿門口。

聽見了正殿內傳來的說話聲,這聲音在小太監將簾子打起來的時候,變得愈發清晰。

宋湛溪腳步微滯。

不過片刻,他便進去,果然瞧見了坐在上首的太後,和坐在下邊的盈太妃。

不知說到了什麽,兩個人笑得很歡。

對於盈太妃會出現在這裏,宋湛溪心下微沉。

不過他還是拱手見禮,麵上不動聲色。

太後笑得一臉慈祥地看著他:“對了暻明,哀家叫你母妃來同住了。永康宮這麽大,哀家一個人住隻覺得悶得慌,正好你母妃搬過來,每天還能和哀家說說話。”

盈太妃也覺得高興,永康宮啊,曆代太後才能住的地方。現在她也有幸可以住進來了,即便是偏殿,然而曆史上又有幾個太妃有這種榮幸呢?

而且和太後住一起,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訂好的,就連她當貴太妃那段日子,都沒這麽好過!

宋湛溪明白了,原來外邊那些宮人,是在給盈太妃挪騰宮室。

心思一轉,宋湛溪心下溢出一抹冷笑。

這輩子都是自己一個人住的,怎麽以前不嚷嚷著悶得慌,現在反而讓人來同住了?

而且後宮太妃那麽多,偏就是他這脾氣不好、腦子也不靈光的母妃?

不就是將他母妃放在眼皮子底下,想用她母妃來威脅他麽?

想是這麽想,但是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宋湛溪再次拱手一禮,對太後道:“正好兒臣有一事,要稟明太後。”

太後眼角一抽,幾乎猜到了宋湛溪要說什麽。

畢竟從今天早上開始,她耳朵裏就聽到不少聲音。叫宋湛溪過來,也是為了說這個事情。

不過太後先讓盈太妃退了下去。

盈太妃也沒多問,美滋滋地去看太後給她新添的物件了。

默了片刻,太後端起茶盞:“何事?說吧。”

“兒臣請旨立妃。”

太後心下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哦?這是好事啊,暻明想立誰?”

“周儀。”

聽他這毫不猶豫地回答,太後強壓下想將茶盞摔在他腳下的衝動,依然微笑著道:“哀家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