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紮寨的地方燈火通明。
已經是子夜時分,派出去尋人的侍衛一波一波的回來,並沒有帶回顧子述和周儀。
隻是說他們在花海及周圍的密林裏發現了打鬥的痕跡,救出了身受重傷的緋霜和顧子述的近侍冉北。二人的說辭都是一樣的,遇到一群不明來曆的武功高強的黑衣人,將顧子述和周儀劫走了。
“豈有此理,這圍場裏竟然會有刺客!”太後怒道,“繼續去找,順便派人加緊防守,無比保護好皇帝的安全!”
宋湛溪沒有說話,聞言隻是看了一眼太後,眼神陰鷙無比。
又有一批侍衛回來,說在一個山洞裏找到了一條男式腰帶和幾片女子的衣擺,經人辨認,的確是顧子述和周儀的衣物。
一下子,眾人神情就變了。
腰帶都掉了,這……
宋湛溪倏然站起了身。
“本王親自去找!”
這是他今晚不下第十次說這句話,隻是之前都被晟帝和太後給攔下了。
“胡鬧什麽!”太後斥道,“這大晚上的,後山密林野獸頻出,你要是有個意外如何是好?侍衛們去找就罷了,不然還得顧著你!”
“我不需要他們顧。”宋湛溪冷眼睨了一眼太後,“這次不管您說什麽,我都要親自去。”
話落,他頭也不回地朝著帳外衝去。
“給哀家攔住他!”
立刻有兩名侍衛擋在了宋湛溪跟前,卻被宋湛溪抬腳踹到了一邊。
又有一大群侍衛衝了過來,宋湛溪什麽都不顧了,直接動手。
“反了,真是反了!”太後怒道,“宋湛溪,你接下來是不是也要和哀家動手了?怎麽,你還要親自去捉奸?”
這句話不知道怎的,讓宋湛溪的火氣瞬間達到了一個峰值。
他驟然轉身,從帳子口走進來,像是個索命的修羅,眨眼間便到了太後跟前。
他雙目因為氣怒而通紅,薄唇緊抿,下頜崩出了一道緊厲的線條,死死睨著太後。
“你這麽瞪著哀家做什麽?”
宋湛溪語調更冷:“不就是你做的嗎?”
太後眼皮子一跳:“你在胡說什麽!”
“齊東圍場每年都會封山搜查,外邊絕對不會有刺客進來。那他們遇到的刺客是誰?隻能是內部人。”顧子述一字一頓,寒聲無比,“太後,您敢說,這件事情不是您安排的嗎?”
“放肆!”太後猛地一拍桌子,“明王,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宋湛溪冷哼一聲:“除了太後您,還有誰有這麽大的本事?重臣出行,所帶之人都要定數,一個都不能多。唯有太後您,暗中可以安排許多人手,並不敢有人多盤問一句。緋霜說下午所遇刺客不下一百,這麽大一群人,除了您,誰帶的進來?”
而且說不定,晟帝也是一早就知道此事的。
宋湛溪現在不想去追究晟帝到底知道多少,他現在隻想找到周儀和顧子述。
“明王,你簡直就是瘋了!”太後抬手指著他,氣得指尖都在發抖,“如你所說,事情一出你便想到了哀家,哀家要做,需要做得這麽明顯嗎!”
“不鋌而走險,又如何達到目的呢?”宋湛溪道,“您一直都在反對我立周儀為明王妃。經此一事,她和顧子述不清不楚。無論他們之間有沒有發生什麽,無論他們為什麽會遭受意外,周儀的名聲都有了汙點,而皇室絕對不會允許一個有汙點的宗親女眷。”
宋湛溪微揚起下頜,語調更冷:“而從今往後,您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反對我娶周儀為妻,您甚至可以逼我休了她,不然她呆在我身邊,就能永遠當我一個妾室。”
他朝前邁了一步,愈發的逼近太後:“至於您為什麽選顧子述呢?因為殺人誅心,您想讓我和顧子述之間出現隔閡,出現嫌隙,您不光要離間我和周儀,還要離間我和顧子述,是嗎?”
太後朝著後邊縮了縮,有些被宋湛溪身上陰鷙壓抑的氣息嚇到了。她的臉色變得蒼白了幾分,聲音都開始不自覺地顫抖:“來人,來人!明王瘋了,給哀家將他拿下!”
宋湛溪抬手一揚,一柄鋒利的匕首在他修長的指間打了個轉,接著橫在了太後脖頸間。
太後激動得聲調都變了:“宋湛溪!你……你要刺殺嫡母嗎?你是真的瘋了嗎?”
宋湛溪勾了勾唇角,笑容倏然變得有些邪肆痞氣。他一雙桃花眼中有流光一閃而過,帶著種十足的偏執與瘋狂:“你多慮了,您堂堂一國太後,我怎麽會殺您呢?”
帳中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宛如了石化了一般,全都被宋湛溪這大膽狂傲的動作給驚呆了。
他抬手一揚,鋒利的匕首“叮”地一聲斬斷了太後頭上的一枚玉簪。一縷花白的頭發散落下來,太後的威儀尊貴間多了幾分狼狽。
“此事,三司都會去查,如果真是您做的……”宋湛溪一頓,語調放緩了幾分,威脅之氣卻更甚,“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構害當朝右相,後宮幹政,與前朝蕭太後倒是大同小異。”
太後心下一凜,前朝蕭太後?那可是被自己羽翼漸豐的皇帝兒子以“結交朋黨、霍亂朝綱”之命處死了!
宋湛溪這是在威脅她嗎?
難道他也要處死她?!
也是這個時候,太後霍然清晰地意識到,宋湛溪再也不是那個剛從湘州行宮回來的一無是處的弱勢親王了,他有了官職,有了政績,更有了威懾力。
最重要的是,他有了勇氣。
他就像是個瘋子,這天底下沒他不敢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