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述此言一出,周儀頭皮瞬間像炸開了一般,頭發都幾乎豎起來,瞠目瞪著顧子述。
顧子述磨了磨牙,“嗤”地笑了一聲,粗聲噶氣地道:“要是命沒了,那才是什麽都沒了。旁的對本相來說都是浮雲,就是性命才最要緊。”
他拖著受傷的腿往周儀那邊挪了挪,朝她伸出手:“來,小湘湘,讓我們拯救彼此吧。”
周儀:“……”
她抬手將顧子述腿上的簪子拔了下來,舉起來,鋒利的簪頭對準他:“右相大人,在你血脈逆施、爆裂而亡之前,不如我先幫你一把。”
直接刺死他,省得再來這些有的沒的。
顧子述現在每說出的一個字都帶著熱氣,腦海中像是有一番番浪潮在不斷翻湧,耳邊的聲音忽大忽小,不管周儀在說什麽他都聽不清。
咳了一聲,他的嘴角滲出一絲鮮紅的血跡。
火折子隻有一道微弱的燈光,可是這道燈光卻像是火焰般,帶著可以灼燒人心的熱度和亮度,讓顧子述愈發的燥熱難受。
周儀扶著牆壁起身,深吸一口氣,朝著外邊走去。
通過這個火折子她已經隱約看明白了,他們現在在個山洞裏,但是具體是哪裏的山洞,不清楚。
她要去外邊看看有沒有溪流活泉什麽的,否則怕是顧子述一會真的便要血脈爆裂而亡了。
從洞口出來,可見漆黑的天幕上一輪孤月高懸。現在是月初,新月隻是一彎月牙,就連月光都是幽微的。
洞口竟然沒人守著,下午將她劫來的那群黑衣人已經不見了。
周儀心下冷笑,怎麽,對他們的藥太過自信,還是不敢多留怕漏了行藏?
仔細聽了聽,周圍空曠寂寥,並沒有任何水流的聲音。
她轉身走回到顧子述身邊,彎腰提起他的胳膊,將他架了起來。
顧子述身上的溫度比她高許多,燙得像是一塊烙鐵。
“我們換個地方。”周儀道,“不能在這個山洞裏坐以待斃。我們是被他們送來這裏的,指不定他們什麽時候就回來了,有暗衛保護我們都打不過,更別提隻有我們兩個了。”
她的功夫一般,而顧子述,隻會殺人,不會打架。
更何況他們兩個現在還中了藥,渾身疲軟。
顧子述神智雖然糜亂,但是潛意識裏是相信周儀的。周儀讓他走,他便挪著腳步跟著走。
他半邊身子都壓在周儀身上,一隻手按著腿上的傷口讓自己不要被她身上的香氣迷惑,又不斷暗示著自己“朋友妻不可欺”,他顧子述一世英名,不能毀在這個山洞裏。
從山洞一出來,顧子述就被深夜的寒風吹了個舒爽,連帶著腦子都清醒了不少。他扯開衣襟讓自己更多的肌膚**出來,接受涼風的洗禮。
“喂。”他的嗓子依然像是砂紙打磨過一般,沙啞無比,“同樣是中藥,怎麽感覺你比我好多了?”
周儀道:“他們給我們下的是回春散,江湖上的一種烈性秘藥。我小時候中過一次,所以會比你這第一次中的好很多。”
“嗯?”顧子述呼哧呼哧喘氣,“你知道咱們中的是什麽?而且你以前還中過?”
“天下秘藥大同小異,無非都是那點藥性。不過這回春散有個特點,就是會讓人的氣息濃鬱,所以你做好準備。”
顧子述正想著怪不得聞著她身上的花香那麽濃,聽她這麽說,不禁又問:“做好什麽準備?”
“這個藥不光會放大我們身上的香氣,還有人的氣息。我們自己聞不到,但是野獸未必聞不到。”
顧子述遲緩的腦子總算反應了過來,爆了句粗口。
“不如仔細想想咱們兩個現在的位置。”周儀道,“這齊東圍場我就來過一次,並不熟悉。不比你,來得次數多。”
顧子述正眯眼望天,根據天上的星鬥辨別位置。聽了周儀這麽說,又愣了一下:“你什麽時候來過一次?你這不是第一次來嗎?”
周儀閉上了眼。
她還真是燒得糊塗了。這一世,她的確是第一次來。上次來還是上一世和陳敬賢,覺得沒意思,隻有便沒來過了。
她還沒解釋,便聽顧子述又道:“聽說你和暻明小時候就到處瘋玩,莫不是你倆那個時候來過?”
周儀以一種默認的態度看著他:“你知道咱們現在在哪裏了嗎?”
顧子述的思維比平時遲緩了一些,他垂著腦袋想了想,點頭指向東南方:“那個方位再走兩裏地,應該有一水潭。”
兩個人步履維艱,兩裏地的路程踉踉蹌蹌走了許久。果不其然,靠近後,聽見了水流的聲音。
顧子述心下激動,腳步更快了許多。到了水潭邊上的時候,不管不顧,一頭栽了下去。
周儀正想說話,忽然耳朵一動,聽見了不遠處傳來一陣簌簌的腳步聲,合著野獸該有的低低的嗚咽。
她心下登時一緊,正欲下水的動作停住了。
察覺到方位之後,她緩緩轉頭,隻見夜色下,一隻體型龐大的虎緩緩踱近。它炯炯的雙目在夜色下散發著幽暗而詭異的光芒,像是鎖定了美味的獵物一樣,緊緊盯著周儀。
虎在距離周儀不遠處停下,趴著身子拱了拱背,巨大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做出了蓄勢待發的捕獵動作。
剛從水裏探出一個腦袋的顧子述,看著上方一人一虎的對峙場麵,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