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是被熱醒的。

全身上下像是置於火上,火燒火燎的,燒得她神誌不清。

她渾身上下都是汗,由內而外,燥得她難受至極。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被汗水模糊,朦朧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到。

視覺受限,其它感官就格外的靈敏,比如……

她手底下是軟的,明顯是一個人。聽氣息,還是個男人。

那個人呼吸粗重,起伏雜亂。周儀推了推對方,對方巋然不動,顯然還沒醒。

周儀立刻翻身到一邊,雙手撐在沁涼的石土上,整個人都好受了不少。

她躺下去,貼在地麵上,讓石土的涼意穿過薄薄的衣衫深入肌理,和體內那種燥熱對抗。冰涼短暫地占據了神智的上風,讓她出現了片刻的清醒。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她摸黑看向身邊那個躺著的影子。

抬袖擦了眼,視線逐漸適應了黑暗。有微弱的月光照耀進來,她隱約看見了他的輪廓。

果然是顧子述。

周儀閉上眼,現在已經清晰認識到,他們是被下藥了。

身體裏的熱浪又開始翻騰,周儀拔下頭上的一直簪子,用力刺入了手指。十指連心,痛得她神經抽痛,再次清醒。

她踹了踹顧子述,叫他的名字:“顧子述,醒醒!”

依然沒有回應。

腳下更用力了幾分,總算傳來了回應:“熱死了……”

他顯然也察覺到了地麵是涼的,於是翻了個身,朝著周儀這邊貼近。

顧子述迷迷糊糊地,聞到了一股香氣。

是海棠花香。

很多人說海棠無香,因為海棠那點微弱的香氣非常淡。但是有些花匠精心鑽研培育,也培養出過香味濃烈的海棠。更何況一些製胭脂水粉的高手可以用法子將香氣放大,海棠香便成了許多女子的愛物。

顧子述現在哪裏有心思去管身邊這濃烈的海棠花香到底是怎麽來的,他就覺得這味道清甜好聞,想讓他靠近,勾的他心裏發癢。

他胳膊一抬,壓在了周儀身上。

周儀毫不猶豫地將他的胳膊甩開,甚至將他整個人都踹到了另外一邊。

她坐起來,按著指尖那個已經刺破的傷口,用刺痛來維持自己的清醒。

顧子述又趴了回來,口中散發出意味不明的咕噥,在這空寂的山洞內被無限放大,還有隱隱回聲,著實有些不堪入耳。

“熱,熱。”他嘟囔著抬手摸向周儀,整個人都開始往她身上貼。

周儀手下簪子一轉,朝前一刺,聽見顧子述“嗷”的一聲叫,整個人瞬間滾到了另外一邊。

他在地上打滾,大腿上插著一支簪子。

這嚎叫聲明顯比方才的嘟囔清醒了許多,周儀終於開了口:“可算醒了?”

顧子述的嚎叫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周儀的方向,半晌才啞著嗓子問:“小湘湘?”

“有火嗎?”周儀不答反問。

顧子述摸出火折子遞給她。

周儀點燃了火折子,漆黑瞬間被驅散,恐懼不安也伴隨著這火光消弭了不少。隔著幽暗搖曳的火光,總算能瞧見彼此的麵容了。

顧子述現在整張臉通紅無比,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不斷滴下,那慣有的笑意已然褪去,變為了因為疼痛而五官扭曲的齜牙咧嘴。

但是他的眼神卻氤氳搖晃,慣來清明的眼神變得曖昧幽深。暗流在他眼中洶湧奔騰,一點點吞噬著他的神智。

周儀也能感受到自己體內那股熱流的衝撞,一下一下,漫上頭頂,讓她幾乎克製不住四肢朝著顧子述那邊的蠕動。

顧子述狠狠咬了咬舌尖,倏然笑了,喘著粗氣道:“咱們被下了藥關在這麽個地方,是有人想成全咱倆啊。”

周儀閉著眼睛並未言語,腦海中已經在勾勒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

顧子述又道:“周湘湘,本官可是被你連累了!有人想毀了你的名聲就算了,怎麽本官就成了那個倒黴催的犧牲品呢……”

顧子述深吸幾口氣,壓抑著幾乎變了聲的語調:“本官……本官不會七竅流血而亡吧?”

他五指緊緊扣著地麵,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上的傷口,卻發現連痛覺都快感受不到了。

渾身上下的唯一認知就是熱——太熱了,渾身的血脈幾乎都要爆開,他急需一個宣泄的出口。

“小湘湘。”顧子述靠在石壁上,掙紮著看著宛如一尊雕塑般入定了的周儀,“要麽咱倆……將就將就?本相一世英明,可不想死在這**上。名聲誠可貴,性命價更高,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