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外一邊,周儀正在同那頭虎對峙。
虎目光炯炯,雙眸在月色下甚至像是在散發幽暗的綠光,幾乎下一刻就要將麵前的人吞吃入腹。
下方傳來顧子述的大喊聲:“周湘湘,你倒是下來啊!”
周儀一動不動。
她知道麵對這種猛獸的時候,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鎮定,一定不能驚慌失措,更不能轉頭就跑,否則必定會惹怒它們。
而如果跳到下邊水潭裏的話……
不行,猛虎是不怕水的,要是跳下去還得連帶著顧子述身陷險境。
她的四肢都有些軟,是回春散的作用。而她現在手無利刃,更別提要和這頭猛虎作鬥爭了。
下水不行,上樹不行,看來避無可避。
猛虎焦躁地刨著地,喉間發出低低的、帶著震懾之意的嚎叫。周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四肢百骸像是匯聚了一股奇怪的力量,充斥著她已經無力的手腳。
輕輕後退間,腳下踩到一根樹枝,發出輕微的聲響。周儀緩緩彎腰,不動聲色地將那根樹枝撿了起來。
顧子述還在下邊喊叫,讓周儀趕緊下去。但是見周儀一動不動,他也意識到了她為什麽不下來。
要是那猛虎跟著一塊兒跳下來呢?水潭裏就這麽大點地方,旁邊的地勢還偏高,上去的話有點費勁。又總不能一直在下邊憋著氣潛水……
知道了她是怕連累自己,顧子述又道:“本官是怕你連累的人嗎?快下來,本官和你一起對付這東西!”
其實這話說出來顧子述自己都沒底氣。他現在“嬌氣”得和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似的,估計連這猛虎的一下攻擊都抵擋不住。
“周湘湘,你……”顧子述這句話還沒說完,就頭皮一麻,剩下的半截話堵在胸口裏再難吐出一個字,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因為那隻猛虎嚎叫一聲,便朝著周儀撲了過去。
猛虎巨大的身軀含著雷霆萬鈞之勢,肥碩的巨掌更帶著要將人拍死的力度。周儀飛快地矮身一避,躲開了猛虎的一爪。它那爪子狠狠拍在了岩石上,將堅硬的岩石都拍開無數蛛網一般的裂痕。
猛虎見一擊落空,愈發的惱怒,嚎叫聲更大,幾乎震耳欲聾。
猛虎身軀雖然龐大,卻出奇得靈巧。相當敏捷得轉了個玩兒,再次朝著周儀拍了過來。
剛才的一躲已經耗費了周儀不少力氣。回春散持續在體內作祟,熱浪上下流竄,卻又好似化為了無邊的寒意,讓她毛骨悚然。
猛虎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她撲下,周儀將全身力氣匯於右手,緊緊握著那根樹枝,在猛虎撲下之時,將樹枝狠狠刺入了猛虎眼中!
鮮血霎時間噴射開來,噴了周儀滿身滿臉。溫熱的血氣帶著腥味,讓人幾乎作嘔。
猛虎傳來響徹天際的一聲嘶叫,暴怒地搖晃著身體,震得周儀身下的岩石都在抖動。而這一擊也將猛虎徹底激怒,它揚起雙掌,朝著周儀拍了過來。
周儀起身,踉蹌便跑。但是她的速度如何能與被激怒的猛獸相提並論?猛虎嘶吼著,龐大的身軀飛躍而起,宛如傾倒的山巒一般朝著周儀壓了過來。
慘淡的月色將猛虎龐大的身軀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周儀完全籠罩在內。周儀麵色發白,額頭冷汗淋漓,知道自己避無可避。
最後時刻前,腦海中浮現的是宋湛溪的臉。
她知道今日之事是太後設計,而知道未必沒有得過皇帝的應允。
但是避無可避。自打宋湛溪提出要立她為妃那一日起,太後就在準備出手。
不是這次,還會是下次。反正隻要毀掉她的名聲,她就登不上明王妃那個寶座。
還有什麽比明王妃的聲譽更要緊呢?
周儀唇畔溢出一抹冷笑。她不在乎聲譽,宋湛溪也不在乎,但是“明王”這個身份在乎。
忽然很想拽著宋湛溪逃離這個該死的地方。
但怕是沒機會了。
猛虎猙獰恐怖的麵容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血盆大口中噴出的熱浪,潮水般劈頭蓋臉,幾乎要將她吞噬淹沒。
就在猛虎的利爪離她的後背不過半寸之時,千鈞一發之際,一根細長的白鏈自一邊飛出,牢牢地纏在了猛虎的脖頸上,將這龐大沉重的巨物生生拉拽到一邊,仰到在地。
猛虎龐大的身軀在地上不斷掙紮搖擺,卻根本掙脫不得那細細的白鏈。接著,一柄長刀破空而來,“噗嗤”一聲沒入了猛虎的心髒,龐大的身軀再也沒有了掙紮的力氣,轟然沒了氣息。
鬼門關裏走了一遭,劫後餘生的感覺襲來,竟讓周儀一時間有些脫力感。
她轉頭看向一側,見一女子仿佛踏月而來,自猛虎身上拔下利刃,又收回鐵鏈,還念叨了句:“皮毛不錯,可拿回去做張毯子。”
女子身量纖細窈窕,一襲素裳宛如月下仙子。聲音柔婉清雅,還帶著點點沙啞,十分好聽。
她轉身,朝著周儀走來。
伴隨著她一步步走近,周儀連呼吸幾乎都停住了。
女子的麵容在她看來是那樣的熟悉,盡管和十幾年前略有不同,可是那雙和她如出一轍的狐狸眼,那熟悉的氣質風韻,讓她瞬間回到了小時候。
女子細細打量著周儀,片刻,也紅了眼圈。
她一邊慢慢將手中的白鏈纏了起來,一邊笑道:“傻丫頭,見著你娘傻了麽?連人都不會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