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嘴巴一癟,眼淚撲簌簌就落了下來。
心中忽然彌漫上千頭萬緒,前世今生的種種堵在喉間,讓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是落淚。
前世,她至死都沒有見過母親。
還是後來陳敬賢和她說過,其實她母親和外公早已死了。說他們被卷入了南夏的皇室鬥爭,身首異處。
也難怪,重生之後她還想,前世即便她因為陳敬賢不和外公親近,怎麽外公後來就真的再也沒有來找過她呢。
所以這一世,她並未讓外公回南夏。
她想,很多事情是可以改變的,很多事情的確也發生了改變。
這一世,她和外公親近無比,外公也一直留在大齊陪著她,所以她娘也來了。
時隔前世今生這麽多年,她終於見到她娘了!
周儀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南之月。
“娘。”她輕輕叫了一聲,聲線因為哭泣而多了幾分小女兒家的軟儂,叫得南之月心下一片柔軟。
“誒,誒,娘親在呢。”南之月笑著摸了摸周儀的頭。
聞到了周儀身上的花香,南之月蹙起眉頭,捏住了周儀的手腕,片刻便瞪眼怒道:“回春散?誰敢給我的寶貝用這麽下三濫的玩意?”
周儀委屈兮兮,不假思索地就開始告狀:“是太後,她想毀我名聲,不想讓我嫁給宋湛溪。”
“啊,那個死老太婆。”南之月掐著腰,罵道,“還真他娘的是活膩歪了啊。”
說著,她複又看向周儀,疑惑道:“怎麽我覺得你這毒性去了大半了?誰給你解了?”
誰給她家寶貝閨女解的藥?
周儀小聲道:“自己解的,小時候還中過一次,所以這次沒那麽嚴重。”
“什麽?你小時候還中過這玩意?你怎麽過得這麽慘?”
周儀下意識就想反駁,但是多年不見的娘親突然出現,周儀生怕她再走,立刻打消了狡辯的心思,轉為了賣慘:“沒娘的孩子總是受欺負……”
南之月霎時間內疚無比。
“娘不是責怪你,娘是心疼你。”南之月道,“娘當初離開,實在有些逼不得已的苦衷。等到以後,娘慢慢說給你聽。”
南之月握著周儀的手,順了順她略微有些淩亂的長發:“娘親這次回來,便不會再走了。娘親以後都守著你,看著你,好不好?”
“當然好了!”周儀立刻道,“不過外公說您一直在給我找後爹,您把我後爹一起帶來了嗎?”
“啊,這個……這個……”南之月霎時間有些吞吞吐吐,潔白的雙頰都飛上了兩抹可以的紅暈。
周儀知道有情況。
還不待她再多問,南之月立刻道:“走,娘親現在就帶你去找那個老妖婆算賬!”
她指的是太後。
“等下,娘親。”周儀忽然想起了還在水潭裏邊泡著的顧子述,“那邊還有個人!”
她拽著南之月到了水潭邊上,見顧子述正艱難地爬上了一塊岩石,正在上岸。
他的情況比周儀嚴重多了,渾身幾乎軟到沒有力氣,爬塊石頭幾乎沒了半條命。
耳邊嗡嗡的響,隻能聽見猛虎震耳欲聾的嚎叫聲,並不能聽見周儀和南之月的談話,隻當是周儀已經葬身虎腹了。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完了。
周儀一死,這他娘的不等於要了宋湛溪的命。
他顧子述焉是那種躲在女子身後的廢物,即便是一並被吃了,他也要上去給周湘湘收屍。
對上兩個女人的四雙眼,顧子述愣住了。
看著好端端站在那裏的周儀,他又露出了一貫風流的招牌笑容:“周湘湘,你沒事啊?是你身邊這位女俠救得你?不得不說美人就是長得像啊,你倆起碼有五分像,就是這氣質不太一樣。美人,你是何方……”
怕顧子述再說出什麽不著調的話來,周儀立刻道:“顧大人,這是我娘親。”
顧子述:“……伯、伯……夫人好。”
對著這張年輕漂亮像是同齡人的臉,他實在叫不出“伯母”二字。
同時又慶幸,自己沒說出什麽亂七八糟的話來。
下一刻,顧子述隻見一條白鏈從女子手中飛出,纏在了他腰上,然後他整個人便被提了上去。
女子一隻手摟著他的後腰,一隻手捏著他的脈搏,而後從袖中拿出一枚不知道什麽東西,塞進了他嘴裏。
顧子述都沒有反抗的餘地,那東西就已經鑽入了他肚子裏。
他沒有任何懷疑,他知道這既然是周儀的母親,那就不會害他。
隻聽南之月又笑著道:“你小子也挺慘啊。怎麽,這是一株鳳頭金甘草都還沒吃到?”
顧子述一愣,然後想到了這是在說他之前中的一種毒。
落在恒親王手裏的時候,被灌了一碗斷子絕孫的藥。後來橋隱神醫說倒是可以治,就是要吃風頭金甘草。
他沒錢,吃不起,就沒有治的打算。
便聽顧子述笑嘻嘻地回答:“是,一株都還沒吃上,實在沒錢。左不過子孫而已,不要也罷。”
話落,隻聽一側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奔騰聲。
周儀回頭,瞧見最前邊的那個輪廓,笑著對南之月道:“娘,您女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