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姍的院子裏栽了幾棵桃樹,鬱鬱蔥蔥,小小的綠色果實掩於枝頭,院中飄**著一股清雅的淡香。
白姍的院子沒有鳳側妃的落華院那般奢華,更多的是一種寧靜。一如她那個人的外表給人的感覺,溫和大方。
昏睡了好幾日,白姍已經消受了好些,圓潤的臉頰輕微凹陷了下去,下巴也出現了輪廓。
她那雙總是寫著溫柔的眼眸中如今卻充滿了痛苦,淚水盈盈,楚楚可憐。
丫鬟給她換藥的時候,她咬緊了唇瓣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見周儀進來,她登時眼眸瞪大,隨後溢滿了憤恨和怨毒。
“嘖,二夫人這傷可比我背上的嚴重啊。”周儀笑著掃了一眼她的後背,“陶大夫說您脊背受傷,以後不能跳舞了呢。”
昨天白姍醒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在她的再三逼問下,丫鬟總算將她以後不能再跳舞的事情告訴了她,這對白姍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她哭了好一陣子又昏睡過去,這才剛醒,周儀竟然又來說這個!
丫鬟見白姍臉色驟變,立刻道:“七夫人,我們夫人剛醒還虛著,您就別刺激她了。”
周儀置若罔聞,走近白姍,對上了她怨恨的眼神。
“這才是真實的你吧。”周儀蹲下身子,平視著白姍,“平時總是裝出一副賢惠溫柔歲月靜好的樣子來。我忽然覺得鳳淺凝比你還強一些,起碼她真實,不像你,還藏著掖著。”
“就她?”白姍冷嗤,“手下敗將罷了。”
“是啊,你們都是去年入的明王府,誰也沒鬥出個結果來。結果我一來,你倆就都這樣了。”周儀笑眯眯地看著白姍,“怎麽我一來你就忍不住了?露餡兒得這麽快?還是我真的太厲害了?”
白姍不甘咬唇,周儀給她的危機感豈是鳳淺凝那個蠢貨可以比的。
她們這群人不管怎麽來的明王府,都不比周儀。她是被王爺搶來的,王爺對她是真有感情的。
怎麽可能沒有危機感。
要是不對付她,這明王府很快就會沒有她們的立足之地。
“你是比鳳淺凝聰明一些,但是你錯就錯在太心急了。那天你要是不去地牢對我動手,也不至於這麽快就自食惡果。”周儀輕歎一口氣,“你說你能忍鳳淺凝這麽久,怎麽就忍不了我呢?”
在白姍看來,現在的周儀完全是在炫耀,她分明知道原因的!
“所以接下來,是你自請離開明王府,還是我趕你出去?”周儀又問。
白姍呼吸一窒,麵孔都微微有些扭曲:“周儀!你非要這麽絕嗎?你都把我打成了這個樣子,你竟連個容身之處也不給我?”
周儀笑容不變:“打你是還給你的,你利用我的賬我這不是還沒和你算?”
白姍心下咯噔一聲,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麽,但她還是強裝鎮定:“什麽利用你?我聽不懂。”
“就鳳側妃給我下了半夏毒,然後栽贓給你,結果自食惡果那件事啊。”周儀好心好意給她解釋,“其實用這個一石二鳥計劃的是你,那個婢女阿霽說的都是真的,你的確派了小廝去送膳,然後特意告訴她是你的吩咐讓她下毒。
事發小廝反口不認,阿霽的供詞不成立,矛頭直指鳳淺凝。畢竟沒人認為你會實名下毒,隻能是鳳淺凝嫁禍你,阿霽的證詞反而成了你開脫的最好手段。兵行險招,太實則虛。成了,毒死我,鳳淺凝背鍋。不成,除一個鳳淺凝,反正你怎麽都不虧。”
周儀每說出一個字,白姍的臉就白一分。
她以為這件事情已經落幕了,沒想到周儀自始至終都門清!
她緊緊扣住了身下床褥,指甲都幾乎劈斷:“那你當時怎麽不說!”
“因為我也的確想讓鳳淺凝滾啊,當然就順水推舟了。”周儀長睫微眨,“所以啊,接下來何去何從,你自己想。”
話落,周儀瀟灑地轉身離去。
白姍在後邊大叫她的名字,她都沒有理會。求情也好,道歉也罷,她都懶得再聽。
又去練武場看了宋明旭,晌午,她才回了秋霜院。
剛一進門,就看見一個灰色的東西從她麵前“嗖”的一聲躥過。
院中站著一清瘦挺拔的勁裝少年,紅繩束發,馬尾高揚。聽見響動轉過來,咧嘴露出兩顆虎牙,頰邊還有一個小梨渦,語調明快:“周姑娘!”
“常竹呀!”周儀笑著打招呼,“聽墨陽說你去遊玩了,什麽時候回來的?”
常竹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去遊玩,是替主子帶著寵物放風去了。”
他指了指那在院中上躥下跳的灰色身影,周儀這才發現是一隻小小的狗崽子。
是個狼狗崽子,耳朵後背是灰色,嘴巴四肢是白的,不知道為什麽異常亢奮,風一樣地在院中撒歡,還竄進了房間裏邊。
香草嚇得立刻跟了進去。
不出片刻,裏邊傳來香草的大喊:“別吃我的麵,我要做包子的!哎哎我的繡繃!別啃了,這桌子本來就不穩當了!”
裏邊霹靂哐啷一陣響,周儀感覺本就不富裕的秋霜院愈發的雪上加霜。
香草摁不住它,隻得伸出一個腦袋來:“常竹公子,你倒是叫住它啊!再這樣下去,我們這房子都要塌了!”
主子這隻寵物的拆家本領常竹領會多了,正張嘴準備喊,但是話到嘴邊,又閉上了。
他詭異地看了周儀一眼。
狗崽子又從房間裏邊竄出來,叼著香草的一隻繡鞋撒丫子跑。
香草一邊追一邊喊:“你快叫住它啊!”
周儀也笑道:“你弄住它,我看一看。”
恍惚間覺得這狗崽子還挺好看。
常竹清俊的臉上寫滿了為難,再也露不出剛才那種可愛笑容,兩隻手抓得頭發都掉下來好幾根。
“你快弄住它啊!”香草已經快破音了,“我的衣服,別啃了!”
王爺這寵物發起狠來是摁不住的,隻能叫住它讓它自己過來。但是這名字……這名字叫不住口啊!
見常竹為難到五官扭曲,周儀無法理解。
終於在周儀的目光壓迫和香草逐漸癲狂的嘶吼中,常竹蹲下身子,擊掌三下,閉著眼睛豁出性命般地朝著那隻完全放飛天性的白灰色寵物喊出了它的名字:“周小儀!”
那飛奔的身影立刻轉了個方向,伸著舌頭朝著常竹飛奔而來,撲進了他懷裏。
追狗的香草腳下一軟直接栽了個跟頭。
周儀機械轉頭,盯著不敢和他對視的常竹的後腦勺,艱難吐出幾個字:“它叫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