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竹顫抖著雙手專心逗狗,根本不敢回頭看周儀一眼。

萬籟俱寂。

周儀的目光慢慢從常竹後腦勺移到了舔著他手掌的肉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動物上,然後忽然拖著長音“哦”了一聲。

這陰陽怪氣的一聲把常竹嚇得一個哆嗦,直接蹦了起來,哭喪著臉:“周姑娘,屬下路過十香坊的時候帶了好些糕點回來。糕點天下聞名的十香坊您知道吧?屬下特意給您送來兩包,這就先走了。”

他知道周姑娘喜歡吃,隻希望她的注意力可以從這崽子身上轉移到糕點身上去。

然而周儀一言不發,隻是盯著那白灰色的毛茸茸的一團。

拯救了衣服和鞋子的香草也過來逗狗,伸著指頭點著狗的鼻子:“小姐,你看這狗多可愛啊,眼睛還是白色的,真漂亮。”

“你最好離它遠點。”周儀麵無表情地說。

“為什麽?”香草不解。

這麽可愛漂亮的狗狗多好玩啊。

周儀語調篤定:“因為這是隻狼。”

香草在短暫的怔愣後,“哇”地一聲跳了起來,舞動著雙手直接蹦到了常竹身後,目光再沒有剛才那般愛憐。

小狼崽灰色的尾巴垂在地上,伴隨著吃肉的動作而輕微搖晃。它還小,隻顧著吃,什麽都不懂。

周儀磨了磨牙,挺好,是隻狼,還是隻白眼狼。

還是隻叫周小儀的白眼狼。

周儀這下是真的笑出聲了。

常竹快被周儀的笑聲逼瘋了,一把抱起小狼崽就準備落荒而逃,卻被周儀揪住了命運的後脖領。

常竹可憐兮兮地看著她,癟著嘴巴賣主保命:“周姑娘,這名字是主子起的,和屬下沒關係啊!”

周儀盯著狼崽:“我知道。”

她伸出手:“給我。”

常竹後退兩步,警惕地看著她:“周姑娘你要幹嘛?這可是主子的愛寵,可不興吃啊!”

愛寵這兩個字讓周儀真是頭皮發麻,她將狼崽從常竹手裏拽出來,抱著它就往青雲閣的方向去。

狼崽窩在她懷裏,剔透的眼睛睜大,不明所以地望著她。

仔細看,這狼崽並不是真的白眼,隻是瞳仁顏色極為淺淡,就好似整個眼睛都是白色。

粉色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周儀的手背,它換了個姿勢,舒舒服服地窩在了手藝臂彎裏。

到了青雲閣,宋湛溪不在。

“七夫人,王爺去刑部了。”墨陽對周儀說,“晚上下值才能回來。”

周儀想到宋湛溪被召回京後,安排在了刑部。刑部的事情很多,宋湛溪平時忙得很。

墨陽看見了周儀懷中抱著的狼崽子,然後看向了她身後一臉菜色的常竹,明白周儀這種怒氣衝衝的氣勢是哪裏來的了。

“七夫人,屬下是回來給王爺拿東西的,現在還要送去刑部。”墨陽摸了摸鼻子,“屬下就先告辭了。”

話音剛落,墨陽直接遛了,還瘋狂給常竹使眼色讓常竹跟他一起遛,畢竟周姑娘脾氣躁,愛發火。

常竹一臉真誠地看著墨陽,關切無比:“你上火了嗎?眼睛抽筋了?”

墨陽:“……”

你愛跑不跑。

——

宋湛溪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過了酉時。

夏日天長,酉時天色還未完全暗下,流雲與夕陽餘暉交錯,暮色四合。

宋湛溪掃了一眼正在看話本子的常竹,又四下張望了一眼,而後問:“狼呢?”

常竹一愣:“在周姑娘那裏。”

宋湛溪眉頭一皺:“怎麽去了她那兒?”

“屬下去給周姑娘送糕點的時候,周小儀非得跟著,然後就被周姑娘看見了。”常竹哭喪著臉,“周小儀當時正在發瘋,屬下按不住,就隻得叫了它的名字……”

後邊的事情宋湛溪猜出大概了。

怪不得今天墨陽送東西的時候,表情怪異的說她來找他了。

想必就是興師問罪來的。

宋湛溪捏了捏眉心。

大意了。

這隻狼崽是緋霜去狩獵的時候抱回來的,當時小小的一團,十分討喜,但是卻又暴躁頑皮,明明什麽威懾力都沒有,卻還齜牙咧嘴的,見什麽就咬什麽。

也不知道怎麽,他一眼就看上了,和緋霜要了來。

常竹也喜歡,便自告奮勇攬下了這養狼的重任,問他該起個什麽名字好。

他當時盯著這隻狼崽,眼前卻浮現出另外一張臉。一樣的長相漂亮,一樣的張牙舞爪,一樣的讓人又愛又恨。

一樣的養不熟的白眼狼。

於是他叫它“周小儀”。

常竹和緋霜這次出去幫他查事,周小儀黏著常竹,便一並跟去了。一個多月不在府內,他倒是忘了這件事。

可以想象到她聽到這個名字後憤怒的樣子。

不過沒什麽,宋湛溪一臉倨傲地想,他又沒叫錯,她本來就這德行。

不服來辯。

辰時未到,墨陽稟告說白姍請他過去一趟。

宋湛溪翻開一本案折,道:“本王現在沒空。”

“可是二夫人說,是準備向您請辭的。”墨陽看著宋湛溪,“所以想請您過去見她最後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