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之月早就忘記靳氏是什麽樣了,畢竟當初她也沒見過幾麵。不過她相信自己的女兒,她相信周儀對靳氏的恨意不是沒由來的。
必然是靳氏曾經做過什麽對周儀傷害甚深的事情,才導致周儀現在如此趕盡殺絕。
南之月隻是心疼,自己不在的這些年,女兒必然受了很多委屈。
為了不嚇到南之月,周儀也沒有將前世發生過的那些事情告訴她。
靳氏是個貪心的人,她盯上的就是太師夫人的位置。即便她現在被趕出了府,她肯定還會想方設法地回來。
陸玉瑛也是,而這一世在經曆割舌斷指之後,她對周儀的恨意隻會更深。
為以絕後患,趕盡殺絕才能高枕無憂。
隻是她還沒有布置下去,就收到了消息,靳氏和陸玉瑛已經出事了。
被趕出太師府後,靳氏和陸玉瑛並沒有離老家,而是找了個客棧暫時安頓了下來。
周靖的祖母,也就是老太提對靳氏說,讓她們母女先不要走,她去和周靖說,給她們母女重新爭取回太師府的機會。
靳氏當然欣然同意,隻等著老太太給自己帶來好消息。
卻不料,今夏無雨,天幹物燥,主街那邊一個燈籠鋪子不小心起了火,燒了半條街,其中便有靳氏和陸玉瑛住的這家客棧。
而客棧裏旁人都無事,就燒死了這對母女。
不少人都唏噓感慨,說靳氏這母子三人的命實在不好,兒子才走了沒多久,這娘親和妹妹也就不在了。
但是還有人說,這是報應,這是他們應得的。
接著不知道哪裏又有小道消息傳了出來,說陸裕和在清水閣詩會上設計過周家的二小姐周嫿,隻不過沒有成功,反而累得自己還遭了殃。而靳氏更是在太師府作威作福,欺辱虐待周儀和周嫿兩位小姐。
那陸玉瑛更是個蔫壞的人,欺辱周家兩位姑娘就罷了,還曾經和陳敬賢聯合起來想要置周儀於死地。
此等傳言一出,大家對這母子三人再無同情,全都成為了不屑指責,連聲說他們活該。
周儀找到宋湛溪的時候,他依然埋首於刑部的卷宗裏。
她倚在桌邊,按下宋湛溪手中的卷宗,盯著他,笑問:“你做的,是吧?”
宋湛溪揚了揚眉梢。
“靳氏母女。”
宋湛溪放下手裏的卷宗,身子朝後一仰,靠在了椅背上,坦然道:“是。”
“你倒是給我省事了。”
“此等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勞你費心,我便直接做了。”宋湛溪說,“不用太感謝,舉手之勞罷了。”
周儀“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是是是,我可太感謝你了。”
不過是幾個無關緊要的人,隨便說說也就罷了,也用不著費多少心思。周儀轉而拿起宋湛溪放在桌上的卷宗,看了看,不禁問道:“你怎麽還看起二十多年前的案子了?”
“溫故而知新。”宋湛溪坦然回答。
“宋大人,您是刑部的郎官,不是要參加會試的舉人。”
“差不多。”
見周儀翻了個白眼,宋湛溪也不逗她,坦然道:“我在看的是二十四年前,北地襄城的一樁滅門案。當時戎狄來犯,戍守襄城的指揮使馬維帶著全家棄城而去,置襄城百姓於不顧,使得襄城數萬百姓淪於戎狄鐵騎之下,死亡無數。先帝大怒,誅了指揮使九族。”
“是嗎?這件事我倒是沒有聽說過。”
“那個時候你還未出生,自然沒聽說過。你出生時此事已過去了好幾年,早已銷聲匿跡。”宋湛溪道,“這種棄城而逃的將領曆朝曆代都有,但是在咱們大齊卻是頭一個。”
“那他們也確實該死。”周儀道,“身為一城首領,當的是父母官,就要肩負起父母官該負的責任,就算做不到與城池百姓共存亡,也該盡可能避免損失。他們倒好,臨陣脫逃,百姓又該去倚仗誰?平時享受著百姓們的稅賦愛戴,真是白養活他們了。”
“但是我後來打聽過,馬維那個指揮使當得其實還不錯。”宋湛溪道,“除了最後的棄城逃亡之外,並未犯過什麽大錯,甚至在百姓們之中頗享盛名。才導致後來戎狄來犯時,百姓們沒有紛紛出逃,因為他們相信馬維會保護好他們。結果馬維最先跑了,給百姓們來了個猝不及防。”
“這樣啊。”周儀不禁歪了歪頭,“既然這麽奇怪,那當時的朝廷是怎麽論定的?”
“不管從前如何,馬維棄城而逃,害了滿城的百姓是不爭的事實。旁人隻道馬維平時為人還算不錯,是因為沒有受到性命之危。大難臨頭之時,劣根性便顯露出來了。”宋湛溪說,“是以沒人聽馬維的狡辯,直接判了淩遲之刑,誅了九族。”
是了,朝廷總要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的。馬維棄城是事實,不管有何緣由,總要付出代價。
“那這事情都過去了這麽些年,你怎麽忽然又翻出來看了?”
宋湛溪頓了一瞬,然後看著她:“我做過一個夢。”
周儀蹙眉:“夢?”
宋湛溪點了點頭。
之前有一次在秋霜院,他做了個冗長的夢。
在夢裏,他竟然是二十八歲,有人告訴他,當年的襄城之案,別有隱情。
說當年的襄城指揮使馬維並非主動要棄城逃跑,而是收到了一封密旨,密旨上讓他這麽做的。
馬維按照密旨上的做了,卻背上了啟城逃跑的罪名,被株連九族。
據說馬維在被淩遲之前,一直都在喊冤。他按照上邊的密旨做的,最後還是背了這麽大的一口黑鍋,他不願意。
將夢境給周儀講完之後,宋湛溪道:“我夢裏出現的那道所謂的‘密旨’,從前沒人和我說過。所以我想翻一翻以前的卷宗看一看,看看裏邊有沒有提到什麽所謂的密旨之類。”
“要是找到蛛絲馬跡,你還要如何?”周儀揚起眉梢,“你難不成要替馬維翻案?”
“翻案倒不至於,我是想弄清楚那道密旨到底有沒有。”宋湛溪說,“因為在我的夢中,有人告訴我,當年給馬維下那道密旨的,是當年的皇後,如今的太後。”
周儀不禁微微瞪大了眼。
她正欲再說什麽,外邊卻傳來墨陽的聲音:“王爺,鄭側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