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距離春獵,已經過去月餘了。

在這一個多月內,周儀沒怎麽見到鄭琉玥。

和春獵之前一樣,鄭琉玥天天跟著鄭淵往京郊大營跑,忙著練兵。

鄭琉玥瘦了些,麵上少了笑容,眉宇間的那股英氣顯得多了幾分凶相。

進來的時候看見周儀,鄭琉玥微微蹙了蹙眉,看著她的眼神很是複雜。

不過也隻是看了周儀幾眼,便收回了目光,她將手中的東西放在宋湛溪桌上:“這是京郊大營這個月所需的兵器、餉銀、糧食,你看看,沒問題便批複一下。”

宋湛溪粗略掃了一眼,便拿了印章在最後按下。

晟帝將京郊大營的練兵之事交給了宋湛溪負責,所以折子上有了他的印信,戶部那邊才會批複。

“不仔細看看?”鄭琉玥問。

“不必,襄國公辦事我還是放心的。”宋湛溪說。

鄭淵和鄭琉玥有個特點,不管平時如何,在軍事上,從來不馬虎。

鄭琉玥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便轉頭走了。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過片刻的時間。

隻是走的時候又多看了周儀一眼,依然是那種複雜的眼神。

周儀卻接著剛才那個話題繼續問:“如果真的是太後給馬維下的那道密旨,那她真是……死不足惜。”

即便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後,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也不能這樣置數萬百姓的生命於不顧。

即便她是太後,要是真查出當年的事情是她做的,她也該付出代價。

周儀忽然明白了:“春獵之前,顧子述就說你在查一樁二十幾年前的案子,就是這個案子嗎?你想用這個案子來對付太後?”

宋湛溪薄唇邊溢出一抹冷笑:“是。”

太後讓他不好過,他自然也不會讓她好過。

而春獵上她的所作所為,可以說是觸碰到了他的底線,讓他忍無可忍。

要是這個事情最後真的查出來和她有關,她會不得善終。

“可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周儀倒著推了一下,“她不可能無緣無故下這麽一道密旨,那就是為了……為了他們鄭家?”

“要是倒著推的話,的確很容易想清楚。”宋湛溪說,“太後這一輩子都在為了他們鄭家汲汲營營,一度想讓我娶鄭琉玥,也是想重振鄭家的威風,讓鄭家在各大世家中屹立不倒。當年戎狄來犯,北地七城水深火熱,而襄城便是她選定的那個棄子。

當時鄭淵還在雲城,雲城距離戎狄更近,但是屯兵卻沒有襄城多。要是開戰的話,戎狄必然先打的是雲城,而依照雲城當時的兵力,即便鄭淵用兵如神,那也是必敗的一場戰爭。

後來襄城指揮使棄城而逃的消息不脛而走,戎狄便改道先去了襄城。畢竟戎狄雖然人多,但是糧草供應並不算充足。他們想占領襄城之後,利用襄城之中的補給再攻打之後的城池。

卻不料他們在襄城中沒有找到預想中那麽多的糧草,惱羞成怒,開始屠城。而這個時候,雲城那邊的調兵也已經到了,鄭淵率領人馬,和北戎打了漂亮的一仗,居功甚偉。”

聽到這裏,周儀明白了,鄭淵那漂亮的一仗,是靠犧牲襄城爭取來的時間。

否則先挨打的就是雲城,會打敗仗的就是鄭淵。

“既然說下密旨的是太後,那先帝不知道嗎?”周儀又問。

“後宮裏的女人想耍點手段繞過先帝給軍中下一道密旨,聽起來不太現實,可是未必就真的實現不了。”宋湛溪說,“這事我寧願相信先帝是不知道的,因為對他來說,天下臣民都是一樣的,沒有必要為了誰去犧牲誰。但是對於太後來說就不同了,她有私心,她為的是她們鄭家。”

周儀搖了搖頭:“真是匪夷所思。不過你這夢還真管用,連這個都能夢的到。”

這也是讓宋湛溪迷惑的地方。

自打周儀來了他身邊以來,他做那些稀奇古怪的夢的次數,可太多了。

而且他發現,每次他隻要在周儀身邊睡覺,他就會做那些稀奇古怪的夢。

為了驗證這個事實,宋湛溪這天晚上又去了秋霜院。

前幾天宋湛溪忙,回來得晚,為了不打擾周儀他就在書房歇下了。今天過來了,周儀還以為他想和自己幹點啥。

然而沒有,宋湛溪一副心無旁騖的樣子,當真隻是為了睡覺來的。

現在是戌時兩刻,宋湛溪已經端端正正地躺著,閉著眼睛,準備進入夢鄉了。

周儀想了想,可能這幾天他事情太多了,比較累,於是也沒和他聊天,安安靜靜地陪著他睡覺。

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交織,一室靜謐。

宋湛溪沒睡著。

真是奇了怪了,想睡著的時候,這個腦子真的是清醒無比。

他努力放空自己,卻還是做不到。無數場景在腦海中走馬觀花地略過,讓他越來越精神。

後來還是周儀問:“是不是睡不著?”

他“嗯”了一聲。

“看來還是不夠累。”周儀道,“不如我們做點什麽吧。”

月黑風高,男女同床共枕,這“做點什麽”屬實有些明顯了。

人家姑娘家家的都開口了,宋湛溪自然不能拒絕,否則就顯得太不識好歹了。於是他翻了個身,和周儀進行了一些助眠運動。

結束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了。

沐浴之後,周儀已經累得睡了過去。宋湛溪摟著她,很快如願以償地進入了夢想。

這個夢,讓他直接好家夥。

宋湛溪是做過幾個荒誕的夢,在夢中,周儀不是傷了就是死了,反正苦兮兮、慘兮兮,而今天這個夢,他又夢到她死了。

而且是她死的時候的場景。

瘦得不成人形的她躺在血泊中,心口一柄長劍貫穿了身體。

而他抱著她逐漸冷下去的身體,卻無能為力。

他叫她的名字,卻再也無法聽到她的任何回應。

是陳敬賢殺的她。

剛才他衝進來的時候,碰見了出去的陳敬賢,他身上濺了一片血霧,神情卻是趾高氣揚的。

甚至陳敬賢還掃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充滿了鄙夷和不屑,奚落和嘲笑。

宋湛溪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疑惑不解的。

雖說夢是荒誕的,可是這個夢也太荒誕了。因為聯係著之前的幾個夢,她在夢裏選擇的都是陳敬賢,而陳敬賢也和她夫妻恩愛,幸福美滿。

那陳敬賢又怎麽會殺她呢?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