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太後和晟帝就到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晟帝得了個小兒子,高興到不行。老來得子,這說明他老當益壯,還可以在皇位上坐很久。對於帝王來說,沒有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了。
太後的精神頭就沒晟帝那麽好了。宋湛溪這段時間在刑部翻舊案,自然也有消息傳入了太後耳朵裏。又聽說他翻的是當年襄城馬家的舊案,太後便更惶恐了。
她不知道時隔這麽多年宋湛溪怎麽突然要翻舊案,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將當年的真相翻出來。要是真的被他翻出來了,她這個太後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前些日子太後讓人叫宋湛溪過去,想阻止他翻舊案,但是宋湛溪連太後的召見都沒應。太後又讓盈太妃傳喚宋湛溪,宋湛溪同樣沒理。
太後這才深切意識到,宋湛溪這是鐵了心的要和她作對了。
想到這裏,太後不禁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宋湛溪,正巧和周儀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周儀單手撐著下巴,笑盈盈地望著太後,那雙狐狸眼中的狡黠濃得化不開,又像是帶了嘲諷和譏笑。
絲竹管弦之聲響起,舞姬們翩翩起舞。未央宮內觥籌交錯,大臣們舉杯慶賀,向晟帝和太後道賀。
吉祥話一串一串地說出來,聽得晟帝心花怒放。從闔家團圓祝福到國泰民安,自然而然地就扯到了覃無過身上,讚美他這位西北總兵殫精竭慮,保大齊邊境安寧。
覃無過的身份很尊貴。他的大女兒早先年就入宮為妃了,隻是還沒過兩年,便病逝在了宮中。晟帝當時還很傷心,特意寫了一篇賦來紀念那位妃子。
後來覃無過的另一個女兒又嫁給了宋錦延,人人都要覃家女命格貴重,嫁的都是皇子龍孫。
覃無過和恒親王對飲一杯,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起身,和晟帝說起了京郊大營的事情。
京郊大營的練兵事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之前是襄國公鄭淵負責的,覃無過進京後,便由鄭淵和覃無過一並負責。因為宋湛溪也參與到了此事中,覃無過的意思就是,讓恒親王也介入進來。
這麽一說,這關係就微妙了。以前的京郊大營是一灘爛泥也就罷了,現在的京郊大營訓練出來地可都是精兵良將。要是誰能趁著這個機會在裏邊組建自己的勢力,對以後便會多有幫助。
宋湛溪有沒有這個心旁人不知道。但是恒親王定然是有的,畢竟他就沒老實過。
晟帝自然也知道恒親王是什麽德行,所以當下沒有應聲。恒親王黨羽中的一些大臣也開始替恒親王說話,一副鐵了心地要將恒親王安插進京郊大營的模樣。
恒親王巋然不動地在一邊飲酒,眼觀鼻鼻觀心,好似自己根本不是話題中心。
就連後邊,太後都開始替恒親王說話了。
太後都開口了,晟帝便不能充耳不聞了。而且最近恒親王的確沒有犯過什麽錯,況且這個要求也不過分,晟帝要是不答應,未免顯得太過不近人情。
大臣們七嘴八舌,太後也跟著幫腔,眼看晟帝就要鬆口了,宋湛溪才不緊不慢地放下酒杯。
“咚”的一聲,是玉樽和案幾接觸的聲音,頓時將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這邊。
“皇叔。”宋湛溪笑著看著恒親王,“您這一門心思要往京郊大營裏鑽,是為了什麽呢?”
“自然是見暻明你辛苦,想幫你分擔些了。”恒親王不急不慢地道,“京郊答應保衛的是皇城,守護的是我皇室安危,皇室中人自然都有責任訓練好裏邊的兵。難不成暻明你練兵,還要防著皇叔麽?”
這話,倒是將宋湛溪說成了個自私自利的人。
而且眾人沒想到的是,宋湛溪竟然就接著恒親王的話說了下去,點頭道:“是啊,我就是防著皇叔。”
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直白,恒親王倒是噎了一下。
片刻,他又笑了:“暻明又在說笑了。”
“我沒有和皇叔說笑。”宋湛溪斂去唇邊的笑意,一本正經地看著恒親王,一字一頓,“皇叔,您心存不軌,企圖謀逆,實在不該插手京郊大營之事。否則將來兵練好了,誰知道是來包圍皇城安危的,還是皇叔您用來逼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