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未央宮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宋錦延身上。
而宋錦延低著頭站在那裏,一言不發,仿佛置於風暴旋渦中心的並不是他自己。
“宋錦延!”晟帝厲聲質問道,“明王說的可都是真的?你可曾假傳聖旨,私建行宮?”
宋錦延的心思有些飄忽,到現在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麽敗露的。
他的事情做得那麽隱蔽,行宮選址在山裏,且材料運送走的都是鏢局的暗樁,而且他還買通了青石郡的上上下下所有官員,大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萬萬不可能主動背叛他。
宋湛溪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其它官員們竊竊私語,想著這宋三公子真的是活得不耐煩了,這麽大逆不道的事情竟然都做得出來。
再看晟帝,冕毓後邊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本來大好的日子,卻發生了這樣讓人心梗的事情,著實不爽。
越想越是氣惱,晟帝直接拍案而起,指著下邊的人怒道:“你們,左右相,還有六部、督察院的官員,跟朕來禦書房!”
出了這種事,誰也沒有宴飲的心思了。
被提到的官員們紛紛起身,忙不迭地出了未央宮。
顧子述優哉遊哉地起來,不緊不慢地感歎道:“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紙啊,根本就包不住火。”
說罷,他還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太後,眸光別有深意。
宋湛溪給常竹打了個手勢,常竹帶著他從青石郡帶回來的那些人,跟著宋湛溪去了禦書房。
殿中一下子空了一大片,晟帝一離開,殿中威壓瞬間小了不少。方才大氣都不敢出的一些人現現在也敢說話了,談論的都是宋錦延的行徑。
沈綰更是直接挪到了周儀身邊,想要拿到第一手的新鮮消息:“我的天,恒親王一家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周儀揚唇一笑:“或許是的。”
“皇上本來就忌憚恒親王,是恒親王這陣子老實,皇上才沒針對他。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皇上肯定饒不了他了。”沈綰感歎說。
是個明眼人就能看出來,皇上早就想辦恒親王了,奈何師出無名。恒親王位高權重,朝中當與眾多,要是乍然出手,名不正言不順,怕是要落個昏君的名號。
現在,恒親王這是上趕著給晟帝遞刀子呢。
別看晟帝的臉上黑,心裏怕是就要樂開花了。
他巴不得恒親王做這種事呢。
果然,晟帝和一眾朝臣們在禦書房內呆了整整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直接去上朝。
常竹在青石郡這麽長時間,人證物證已經搜集地相當充分了。不管是晟帝或是哪位大臣提出什麽質疑的話,常竹都能立刻拿出證據來給他們答疑解惑,直接將宋錦延的罪名給定死了。
這還不算完,晟帝發現常竹帶來的一群人中,有一個鏢局,這個鏢局竟然和琴州水壩的修建有關,是負責給琴州運送修築材料的鏢局。
嚴加審問之下,這個鏢局的人終於交代出了,琴州水患和他們偷天換日、以次充好有關。此事一出,朝野上下皆是震**,人人都察覺到,一場血雨腥風即將到來。
九月初,琴州和青石郡的所有官員都已經被帶到了上安城。因為琴州的官員在顧子述去琴州查案的時候已經被殺了一批,現在上位的都是新官,並不知道琴州那一檔子醃臢事。將琴州的賬目檔案一調出來,刑部官員一查,果然漏洞百出,還能和鏢局的內賬對上,可見鏢局之人所言不虛。
九月末,晟帝派往青石郡的欽差大臣回來了,帶回了他所查證到的所有消息,和常竹之前所言一般無二,宋錦延私建行宮的罪名坐實了。
不光如此,欽差大臣還帶來了青石郡百姓們的一封聯名書,上邊所言,青石郡太守派官兵從百姓家中搜刮苦力,將百姓家中的青壯年全都強行帶走,還不給工錢,導致百姓家中的田地無人耕種,收成不好,太守卻還加重了稅賦,導致民不聊生。
朝中一些比較正直的大臣聽見欽差的這些話,感從心氣,氣憤不已,將青石郡官員和宋錦延等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眾人以為,這件事到此也就算完了,不曾想,十月中旬,京中來了幾位老者,是青湖書院的先生們。他們敲了登聞鼓,告禦狀。
告的還是宋錦延,說他縱犯在青湖書院縱火,差點害的青湖書院的學子葬身火海。幸好發現及時,隻是毀了些屋舍,輕傷了幾人,沒有釀成慘禍。
青湖書院裏邊的學子們都出身鍾鳴鼎食之家,一聽自己的孩子差點被宋錦延害的燒死,紛紛大驚,上書請求嚴懲宋錦延。
這下好了,宋錦延下到平民百姓,上到達官顯貴,給得罪了個遍。
“聽說恒親王最近在為他的兒子奔波辛勞,想要保他兒子一命。”周儀逗著阿醜,優哉遊哉地對宋湛溪道,“恒親王一共五個兒子,宋錦延是他最喜歡最得意的,現在偏偏是他出了事,恒親王估計著急得都要禿頭了。”
“恒親王奔波勞累,卻無濟於事,他隻能明哲保身了。”宋湛溪說。
“明哲保身?做夢呢吧。”周儀宛如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兒子做了這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他這個當爹的還想當做全然不知?開什麽玩笑,說出去誰會信啊。”
“是沒人信。”宋湛溪也笑,“他樓要塌了。”
臘月十三,三司聯合給此事下了判書,不光恒親王府上下被貶為庶民,發配西疆,還一並徹查了上安城連同青石郡共計八十多名官員,恒親王黨羽被一網打盡。
被判斬首的,連同宋錦延在內,共三十餘人,行刑之日定在臘月二十。
臘月十九,行刑前夜,死牢傳來消息,說是宋錦延說的,想在臨死前見周嫿一麵。
周嫿是臘月初五回的京,新年將至,青湖書院也放了假。而且周嫿學業完成,是不必再去青湖書院了。
彼時周嫿正在陪周儀聊天,說鍾月靈在青湖書院的事情,驟然聽到刑部那邊傳話來,周嫿怔了一下。
“想見我?”周嫿細細的黛眉蹙起,“不見。”
她對宋錦延那個人實在是沒什麽好感,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厭惡。尤其聽周儀說宋錦延在青湖書院放火是為了將她擄走後,更是對此人厭惡到了極致。
“那你就去回話吧,說周二小姐不見。”周儀對傳話之人道,“不過你告訴宋錦延,相識一場,明日他上路的時候,我會去送他一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