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回頭,見宋湛溪負手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一雙桃花眼帶著幾分陰鷙,死死盯著文玉。

周儀立刻朝著宋湛溪走了過去:“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麽?”宋湛溪覷了周儀一眼,臉色冷得很,“還是你覺得我來的不是時候?”

周儀蹙起眉頭:“你在說什麽啊?”

宋湛溪目光沉沉,喉結微動,卻並未再說什麽,而是扯著周儀的手腕將她拽到了自己麵前。

“不日便是新年,到時候闔宮佳宴,事情多得很,你這幾日便不用上街了。”雖然話是對著周儀說的,但是宋湛溪的眼睛卻盯著文玉,帶著滿滿的警告,“要是先生還需要人陪的話,我大可為先生安排好,保證妥帖周全。隻是她,不行了。”

說罷,連回答都不想聽,直接拽著周儀走了。

走出幾步,周儀回頭,見文玉依然站在原地。隔得遠了,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覺得他的身影清寂而落寞,合著這凜冽的冬日,顯出了幾分蕭條來。

忽然覺得他很孤單。

但是周儀又覺得不應該。他走過那麽多地方,見過那麽多人和事,又身處高位不需要為生活憂愁,應當是個內心世界非常豐富的人,為何會孤寂呢?

他也有不如意的事情嗎?

看來他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手上一痛,周儀回過頭,見宋湛溪正麵色不善地看著她,眸色比剛才還要沉。

周儀輕輕歎了口氣:“你亂想什麽呢?”

吃文玉的醋?開什麽玩笑,她和文玉才認識多久。

“剛才那個向他示好的姑娘我看見了。”宋湛溪又說。

周儀一愣,隨後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說,年齡其實不是問題。按照文玉的條件,自然有大把年輕的姑娘喜歡他。

周儀反握住宋湛溪的手,輕輕捏了捏他修長的指節,笑道:“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注意就是了。”

宋湛溪輕哼一聲:“早就該這樣了。”

周儀有些哭笑不得:“這不是你皇兄的旨意嗎?讓我給他做向導,我難道還能違抗皇命?”

“你什麽時候將皇命放在眼裏了?”宋湛溪明顯不認同周儀的話,“我看你就是對那個人有興趣,想要接近他。”

周儀無語,湊近宋湛溪,踮著腳看著他:“好了,我知道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她鮮少和自己撒嬌耍癡,其實宋湛溪沒告訴過她,他真的吃這一套。

她軟軟地和他說話,他就什麽氣都生不出來了。

老半晌,宋湛溪才歎了口氣,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膀,低聲道:“周儀,我隻是怕。”

他怕,以前的事情重新發生一遍。

他經不起了。

記得在湘州,第一次見到陳敬賢的時候,她說的也是:“我就是覺得他這個人有故事,所以感興趣了幾分而已,不是為了別的。”

她當時也這麽信誓旦旦,可是後來不還是愛上了陳敬賢?

甚至,她差點就會和成為陳敬賢的妻子,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這次,這個文玉先生已出現,他就想到了從前,就感受到了危機。

一想到那些,他就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而周儀也察覺出宋湛溪是在說什麽。

她倏然停下了腳步,不走了。還拽住了宋湛溪的手掌,讓他和她一並停下。

寒冬臘月,即便是午後,陽光也並未顯得多麽和煦熱烈,而是依然慘淡。

慘淡陽光下,她的眸色都黯淡了幾分。

“宋湛溪。”周儀叫他的名字,“你還是不相信我是嗎?”

“不是。”宋湛溪回答得很快,“我不是不相信你,我隻是害怕。”

他真的很怕她會離他而去。

自從她住進他的明王府,已經這麽長時間了,他已經完全習慣了有她的存在,也完全適應了她從他青梅竹馬到他的妻子這一身份的轉變。要是她再一次抽身離去的話,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瘋掉。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在他眼中,都會被無限放大。

“我看見他送你的那個泥人了。”宋湛溪又說,“那是他捏的吧?”

他能感覺出那個他的泥人是周儀捏的。而周儀那個,和他那個明顯手法不同,可見並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宋湛溪,你別想這麽多。”周儀十分認真地望著宋湛溪的眼睛,篤定道,“現在沒有別人,以後也沒有別人,隻有你。宋湛溪,在你我的事情上,我希望你能自信一點。”

他一直都是個那麽好的人,自信而篤定,鮮活而張揚,是人們眼中的天之驕子,是誰提起來都會誇一句的明王殿下。

但是每每涉及到她,他都會自我懷疑。

他這樣,周儀很心疼。

“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了,很對不住。”周儀說,“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和他見麵了。也請你以後相信我,更相信你自己,相信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好的,我最喜歡的就是你,沒有別人。”

陳敬賢那件事情,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是依然成為了二人心中的一道疤,尤其是對於宋湛溪。

雖然他從未提起,但是謝檸知道,他介意,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出現一個文玉先生也好,讓他二人開誠布公地將這件事情再談一談。不是文玉,以後還會是別人。

周儀覺得有必要讓宋湛溪清楚她的態度。

隻是周儀沒有想到,風言風語傳起來得這麽快。即便她是奉了晟帝的旨意帶著文玉逛上安城的,可是在那些人眼裏,她還是和文玉有了不清不楚的關係。

周儀無語,甚至開始忍不住懷疑,晟帝是不是故意將她往火坑裏推的了。

很快便到了新年,闔宮夜宴的時候,宋湛溪向晟帝祝酒。並且在祝酒的時候,當麵提出,他要立妃。

要立的是誰,不言而喻。

晟帝還沒說話,卻聽太後道:“皇帝,正好哀家也有一事要與你說。”

“母後請講。”

太後的目光從周儀身上緩緩滑過,看了一眼坐在另一側的文玉,勾唇一笑道:“是南夏文王,他昨日與哀家說,看上了我大齊一女子,想帶回南夏去。”

此言一出,下邊眾人開始竊竊私語。不少人都將目光落到了周儀這裏,畢竟前幾天周儀日日陪著南夏文王逛上安城的消息他們都聽到了。

周儀眼皮子也跳了跳。

她抬眼看向對麵的文玉,見他也正看著她,臉上掛著清淡的笑容。

“哦,還有此事?”晟帝同樣看向文玉,“不知先生看上的是哪家女子?”

文玉還沒回答,卻聽太後道:“就是周太師長女,周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