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未央宮內所有目光,全都落在了周儀和文玉身上。

探究的、戲謔的、看好戲的,種種種種。

在很多人眼中,宋湛溪和周儀這段感情本身就有些微妙。周儀一開始是被賜婚給陳敬賢的,是宋湛溪搶了婚。本以為宋湛溪對她也隻是一時興起,亦或是被她的相貌給蠱惑了,沒想到倆人的感情越來越好,不少人也開始相信,兩人是真愛了。

而且宋湛溪也不止一次提出要立周儀為正妃,隻不過由於這樣那樣的原因一直都沒有實現。現在眼看著就要實現了,忽然又蹦出一個南夏文王來?

這南夏文王尚未立妃,為什麽想將周儀帶回南夏去,原因可想而知。

其實這種要求並不稀奇,之前也有兩國邦交互送女子的情況出現。隻要對方看上的不是自己正妻,是個妾室,那就隨便可以送人。

畢竟在很多人看來,一個女人事小,要是因此影響了兩國和睦那就事大了。

周儀耳邊傳來了宋湛溪的低語:“他還真看上你了?”

周儀微微蹙起眉頭:“應當不是。”

和文玉相處的這幾日,周儀一直將他擺在一個很高的位置。她並不覺得文玉是個膚淺的人,相反,她覺得他學識淵博、禮儀周到,搶旁人的心上人這種事情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況且,她也實在找不到自己有哪裏會被文玉喜歡。

上首的晟帝朗笑兩聲,問道:“南夏文王是看上了周太師之女周儀?”

這話問的就直白了,文玉微微一笑,還未說話,卻聽太後又道:“皇帝,南夏和我們大齊一直邦交友好。人家使臣就這麽點子心願,我們可不能拒絕啊。”

明裏暗裏,竟是毫不猶豫地要將周儀送出去了。

文玉臉上笑容未變,隻是眸光卻深了幾分。他看向太後,潤聲道:“原來在大齊太後眼中,女子就是可有可無的,用以饋贈之物?”

太後的圓臉上掛著親和的笑,對文玉道:“兩國邦交,求的是一個‘和’字。況且此女能得到文王的賞識,是她的福氣。若是文王心意不變,哀家可懿旨冊她為郡主,讓她跟文王前往南夏。”

說著,她又看向晟帝:“皇帝認為如何?”

竟半分問一問周儀這個當事人的意思都沒有。

晟帝並未說話,下邊已有一位大臣高舉著酒杯站了起來:“太後英明,此舉甚好。”

“是啊,如此大義之舉,相信明王殿下也願意割愛。”

“恭喜周太師,恭喜周姑娘!”

你一言我一語,倒像是此事已經成了。

臉色黑如鍋底的宋湛溪猛地一敲桌子,霍然起身,冷斥一聲:“都閉嘴!”

眾位大臣的話戛然而止。

宋湛溪冷著臉,看著上首的晟帝和太後:“不可能!”

太後眉頭一皺:“明王,你要識大體!”

“我今日便不識這個大體了!”宋湛溪緊緊握著周儀的手腕,語調一次比一次更冷,“想讓我將她送出去,不可能!她是我的青梅竹馬,是我一早就認定的人,不是物件,不是你們和親的工具!她已經嫁給了我,斷沒有再嫁旁人之理!若是你們非要讓她嫁去南夏,那好——”

宋湛溪一頓,從袖中將他那把見血封喉的匕首拿出,“哐”的一聲扔在了地上,昂首看著太後:“殺了我!”

“你……”太後驟然一噎,“明王,你失心瘋了不成!”

“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宋湛溪冷笑,“太後一開始就不滿我娶周儀,後來更是對我立她為正妃多有阻攔。現在將她送去南夏,不正中您的下懷嗎?我今日便告訴您,不可能,即便他是聞名天下的南夏文王也不可能,即便是南夏皇帝來了也不可能,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可能!”

說著,他轉頭看向文玉,抬手指著他:“你想將她帶走,除非從我的身體上踏過去!”

偌大的未央店,鴉雀無聲。

許多大臣都被震懾住了。即便知道宋湛溪在刑部有“鐵麵閻王”之稱,即便知道他平時不苟言笑,但是見他發這麽大的火,還是第一次。

更何況,這是在太後皇上、還有南夏使臣、文武百官麵前。

為了一個女人,他發了這麽大的火。

宋湛溪覺得這宮裏他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登時便將周儀從座位上拉了起來,要帶她離開。

沒想到走出兩步,卻被文玉出聲叫住了:“慢著。”

宋湛溪腳步一頓,卻未回頭。

周儀麵色不好地看向文玉,想知道他到底是在折騰什麽,沒想到卻撞入了文玉滿是笑容的眼睛裏。

文玉剛才的臉色也很是不好,現在卻笑得這麽燦爛,不知道是為什麽。

他緩步朝著周儀走了過來,華貴的衣擺在未央宮內流燦燈火的照耀下,銀河般流動了起來。

周儀對他的好感度直線下降,即便他現在看起來那麽親和無害,周儀對他的感覺也回不到幾日之前了。

所以在他停到自己跟前的時候,周儀後退了一步。

文玉見到周儀的舉動,笑著搖了搖頭,看向宋湛溪,吐出了一個“好”字。

宋湛溪麵色鐵青,一個眼神都不想給他。

文玉也不介意,在仔細看了他兩人之後,這才轉頭看向上首的太後和晟帝:“大齊太後,我的確說過我想帶周儀回南夏,但是我可一句都沒說我想娶她啊。”

此話一出,其它人也就都懂了。不是想娶她,看來也就是為了玩玩而已。

一時間,眾人看向周儀的眼神更複雜了。

宋湛溪是一句都不想聽下去了,拽著周儀大步離開,卻不料被未央宮外邊的侍衛們給攔住了。

“讓開!”

那些侍衛們看向太後和晟帝。

太後則是看向文玉:“那南夏文王,你是什麽意思?”

還有大臣忍不住插話:“南夏文王,周姑娘怎麽說也是我朝一品太師之女。您若是真看上了,便是要給個說法的。”

換言之,周儀也是有點身份在的,即便給了南夏,也不能像個玩物一樣被人帶走。

文玉的目光從一眾朝臣身上劃過,輕輕搖了搖頭。

他歎了口氣,語調緩緩,卻說出了另所有人大大跌眼鏡的話:“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都認為我是有那種想法,我自始至終都沒有表達出半分我對她有男女之情。我想帶周儀回南夏,因為她是我的女兒,這有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