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下去前周儀猛吸了一口氣,所以她並沒有嗆水。她腳下踩水,很快就浮出了水麵。

不遠處,趙秀秀起起伏伏,手忙腳亂。

她臉上盡是慌亂,四肢揮舞地也毫無章法,可見是真的不會水。

她手腳撲騰的時候,很快就要抓到周儀了。周儀知道不能被落水的人抓到,否則便會被他們纏著,直至淹死。

周儀朝著右邊浮動了幾尺,朝著船上大喊:“爹,娘!”

正在打鬥的南之月和文玉聽到她的聲音,立刻撲到船邊看了過來。

南之月毫不猶豫地就要往下跳,卻被文玉一把拽住。

文玉將南之月的軟鞭甩到船舷上固定住,自己跳了下來。他像是隻月下高潔的鶴,蜻蜓點水般順水而過,一把就將周儀從河中撈了起來。

“她,還有她!”周儀指著馬上就要淹死的趙秀秀,“她是個重要角色!”

文玉將軟鞭甩了過去,趙秀秀卻沒抓。

“別讓她尋死!”周儀又說。

文玉如法炮製,將趙秀秀從水中也撈了起來。

趙秀秀躺在甲板上,不停地咳嗽著,口鼻中不斷嗆出喝水。

南之月過去,三下五除二將她也綁了起來,比她剛才綁周儀還要嚴實。

“小丫頭,手底下的人還挺厲害。”南之月踹了踹趙秀秀的身體。

趙秀秀狠狠瞪著周儀,心下懊悔。

她寧願淹死在河裏。

方才的掙紮完全是本能,要是她能控製,寧願一開始就沉下去,也好過落到他們手裏。

又是一陣夜風,渾身濕透的周儀一個哆嗦。

南之月拽著周儀去了背風處,查看她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周儀笑了笑,“我沒有和她起衝突,所以她沒對我怎麽樣。”

她又看向後邊的文玉,問:“您二位怎麽會在這裏?”

“剛從金都回來,還沒進城門呢就瞧見他們了。我們認出他們是戎狄的,就跟過來看看。好家夥,一看被他們抓住的人竟然是你。”南之月說著自己都笑了。

這艘船剛剛開出不久,距離岸邊還不遠,很快就再次停靠在了岸邊。

“我要去軍營。”周儀說,“我聽說宋湛溪受傷了,很是凶險。”

“好好好,去去去。”南之月摸了摸她的臉,“娘陪你一起去,乖,別著急。”

軍營那邊火光尚在,不過明顯比剛才小了很多。也不知道都燒成什麽樣了,嚴重不嚴重。

襄城的軍營比京郊大營還要大,畢竟這裏駐紮了二十萬鄭家軍。遠遠望去,隻見黑壓壓的一片營帳,烏雲般蔓延到了天邊。

主帳外邊聚集著很多人,還不斷有人往來進出,十分忙碌。

周儀心下咯噔了一聲。

要是說方才,她還隻是懷疑的話,那現在她幾乎就確定了,宋湛溪可能是真的出了什麽事。

她立刻奔入了帳中。

帳子裏邊有一臥榻,榻前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許多人。聽見周儀的聲音,紛紛給她讓開一條路。

周儀走進去,看見了榻上的宋湛溪。

他雙目緊閉,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嘴唇卻烏青,一看就中毒頗深。

“外公呢?”周儀倉皇地看著周圍的人,“我外公來過了嗎?”

有人搖了搖頭:“我們已經派人找遍了,就是不見老神醫的蹤跡。”

“找不到?”周儀蹙眉,“怎麽可能找不到呢?軍營出事的消息傳出去,他一定會來,怎麽會找不到呢?”

“湘湘,你別著急。”南之月攬著周儀的肩膀,輕聲道,“你外公行蹤不定,他們找不到也是應該,讓我先給他看看。”

說罷,南之月走到榻邊,給宋湛溪號脈。

她蹙眉,麵色凝重,良久,歎了口氣。

這口氣讓在場的人心都涼了半截。

“王爺怎麽樣?”緋霜著急發問。

南之月搖了搖頭:“要是我能提前兩個時辰在,他還有救。現在……唉,天意如此。”

周儀倒吸一口冷氣,身子都不禁晃了晃。

看著一動不動的宋湛溪,周儀的神情都恍惚了。

怎麽會這樣呢?

分明夜裏,他們還一起泛舟河上,還一起聊天打趣,怎麽才隔了幾個時辰,宋湛溪就這樣了呢?

她剛才聽到消息並不著急,是覺得外公一定會來。隻要外公在,就不會有意外。

沒想到這最大的意外竟然就是外公不在。

怎麽會這麽突兀呢?

他們不是早就知道戎狄這段時間有動作了嗎?不是早就有防範了嗎?為什麽還是會被他們得手呢?

周儀想不明白。

周圍已經響起了哀慟的哭聲。

她不知道帳中人是怎麽散去的,她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走了,她像是個行屍走肉般站在那裏,僵硬無比,意識抽離。

她呆呆走到宋湛溪榻邊,坐下,不知不覺間已經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