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喜被宋湛溪的清冽語調嚇得一個激靈,渾身抖如篩糠。

太極殿外傳來幾個聲音,是一些近臣們收到晟帝不好的消息,趕來守夜了。

慶榮姑姑出去給眾位大人解釋說皇上安然無恙,已經醒來,外邊的大臣們也都鬆了一口氣。

佛堂內的火勢也漸漸小了下來,周遭逐漸歸於寧靜。

而殿內,卻是一派風雨欲來的威壓之勢。

周儀看了一眼恒親王,卻見恒親王看著阿喜,歎息道:“阿喜,若真是你所為,便招了吧。否則到時候查出真相,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一聽到“九族”二字,阿喜頓時麵如死灰。

他知道,這是恒親王在用他的家人要挾他,讓他認罪,且不要再向上牽扯。

他要是供出恒親王,恒親王必然不會放過他的家人。

他成為恒親王的人,替他辦事,不就是為了求他放過自己的家人嗎?

思及此,阿喜絕望至極。

他正欲開口,卻聽周儀又道:“是啊,恒親王說得沒錯。人在說話做事前,總要考慮考慮自己的家人才是啊。”

阿喜不由自主地看向周儀,卻見她正轉動著腕間的一個素白鐲子,鐲子上鑲著碧璽,頓時不由自主地瞪大雙眼。

他認得很清楚,這是他娘的鐲子!

為何會在她手上?

便聽周儀複又道:“你上有花甲父母,下有弟妹子侄,你們家十幾口人的性命都在你的一念之間。阿喜公公,這件事情你要是想自己擔,你得考慮你擔不擔得起。”

阿喜現在的腦子一片混亂,難道他家人現在在這女人手裏?

隻聽她又道:“安平坊的下柳胡同是個好地方,你家人本來過得好好的,卻因你要遭受無妄之災,屬實可惜啊!”

此話一出,不光阿喜大駭,就連恒親王的麵色都微微有些變了。

聽她報出了自己親人的住址,現在阿喜可以確定,自己的家人的確在她手中了。

她還拿了自己母親的鐲子,就是為了讓他說實話。

若是說出恒親王,說不定這女人和明王會求情讓皇上放自己家人一馬。但若是不說,這女人一定會殺了她的家人!

反正他是死路一條了,他必須為自己的家人搏一把。

想到這裏,阿喜心一橫,咬牙道:“皇上,是恒親王指使奴才在您的藥裏下的毒!”

一瞬間,殿內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恒親王身上。

恒親王勃然大怒,一腳踹翻了阿喜:“好你個狗奴才,現在竟敢胡亂攀扯起本王來了!”

阿喜哭訴道:“皇上,恒親王用奴才的家人要挾奴才,讓奴才替他辦事,奴才也是別無他法啊!今天上午,神醫給您看診後,恒親王著人將一瓶毒藥交給我,讓我下到您的藥裏,再借機推到神醫身上!”

聽見這一番話,恒親王怒極反笑,指著阿喜便罵:“是誰指使你誣陷本王的?本王和你從未有任何交情,何來指使你!還說本王以你家人威脅你,本王連你的家人在哪都不知道!實在荒謬!”

見恒親王不認,阿喜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牌來,雙手呈上:“此乃恒親王近侍曾良玉牌!恒親王每次都派曾良和奴才聯絡,皇上,奴才說的都是真的啊!”

高門子弟每個人的近侍都會有自己的玉牌,以為行走之便。慶榮姑姑從阿喜手中接過一看,的確是曾良的玉牌。

而且曾良跟隨恒親王出入,是他最親近的隨從。

周儀靜靜地看著恒親王漲紅的臉,不由得心下為他鼓掌。

不愧是恒親王,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他展現出來的隻有被人誣陷的憤怒和不滿,並沒有任何心虛和驚慌。

晟帝慢慢看向恒親王,沉聲發問:“恒親王,你做何解?”

恒親王之意,堪比司馬昭之心,晟帝也未嚐不知。隻是恒親王行事隱蔽,從未讓人揪出什麽大錯,更不會讓人有由頭懲處他。

現如今,大家倒是好奇,這恒親王還能如何狡辯。

“皇上,臣忠心耿耿,難道您也要信這奴才一派胡言?”恒親王搖頭道,“臣不曾做過,這奴才定然是被人收買了,來誣陷構害臣!”

“那曾良呢?”宋湛溪回視著恒親王,“曾良對皇叔向來忠心耿耿,難道也被人收買了?”

恒親王哆嗦了哆嗦嘴唇,失望地看著宋湛溪:“暻明,你也不相信你皇叔?”

宋湛溪垂眸:“皇叔,侄子隻相信證據。”

話音剛落,便聽殿門口傳來一陣嘈雜喧嘩,一身著官服的年輕男子闖了進來,跪倒在地。

“皇上。”那人以頭搶地,“此事是微臣所為,您要殺要剮悉聽尊便!”